眼神極冷,帶著剛醒的茫然,隨即瞬間凝成戒備,像被驚擾的野獸。
他猛地往後縮了一下,手肘撐著床就要起身,動作幅度太大,扯到了頭部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死死盯著玉罕,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別亂動!」玉罕嚇了一跳,手裡的碘伏棉球差點掉地上,「我給你換藥,你傷口還沒好!」
男人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後背抵著牆壁,整個人呈防禦姿態。
目光掃過處置室的門,又掃過玉罕身上的白大褂,沒找到威脅,卻半點沒放鬆。
動靜引來了門口的崗哨,探頭往裡看:「怎麼了?」
「他醒了。」玉罕回頭喊,「快去叫陸隊!還有沈醫生!」
陸崢來得最快,幾乎是跑著過來的。
他推門進去,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目光直直釘在床上的男人身上,氣場全開。
男人看見他,眼神瞬間更冷了,肌肉繃緊,手悄悄往枕頭下摸,那裡什麼都沒有,卻還是做出了摸武器的本能反應。
「姓名。」陸崢站在床邊,聲音冰冷,「身份,為什麼在黑松林里?」
男人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敵意,像在評估對手的戰鬥力。
嘴唇抿得很緊,半個字都不肯說。
「問你話呢。」旁邊的戰士往前一步。
男人眼神一厲,瞬間看向那名戰士,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那是常年在生死線上打滾的人才有的眼神,狠,准,帶著血腥味。
場面一下子僵住。
瀋北是最後到的,剛查完房,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
他走進來,手裡拿著病曆本,掃了一眼僵持的場面,徑直走到床邊。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緊繃的肩頸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眼裡的戾氣也散了大半,像認出了這是救他的人。
瀋北伸手,輕輕碰了碰他額角的紗布,聲音平淡道:「疼不疼?有沒有噁心、頭暈的感覺?」
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緩緩搖了搖頭。
「記得自己是誰嗎?」瀋北又問,「叫什麼名字,怎麼受傷的?」
男人眉頭皺起來,像是在用力想,可越想頭越疼,臉色白了幾分。
他按住太陽穴,聲音沙啞低沉得厲害:「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想不起來。」他喘了口氣,抬眼看向瀋北,眼神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好像...我記得……我叫周妄。」
瀋北回頭,和陸崢對視了一眼。
逆行性失憶,重度腦震盪的典型症狀。
陸崢眉頭皺得死緊,上前一步,還想再問,周妄卻立刻又繃緊了身子,眼神重新冷了下去,擺明了不想跟他說話。
瀋北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陸崢先別逼問。
剛醒,情緒激動容易加重顱內水腫。
陸崢壓下火氣,盯著周妄看了幾秒,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對崗哨沉聲吩咐:「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盯著。不准他離開病房半步,不准任何人單獨探視。」
「是!」
處置室里,瀋北給周妄重新檢查了瞳孔和生命體徵。
周妄全程很配合,乖乖抬眼、張嘴,瀋北說什麼他就做什麼,跟剛才對著陸崢時判若兩人。
「除了名字,別的一點都想不起來?」瀋北邊寫病歷邊問。
「嗯。」周妄看著他的側臉,聲音很低,「腦子裡一片空白,看見你……有點眼熟。」
瀋北筆尖一頓,沒有接話。
上午瀋北在配藥室調解毒劑。
針對裂葉烏頭毒素的新配比試了好幾版,效果始終差一點。
玻璃燒杯一字排開,淡褐色的藥液晃出細微波紋,瀋北拿著移液槍,正往裡面滴提純液。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很輕。
他回頭,看見周妄扶著牆站在配藥室門口,頭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卻不知怎麼從病房溜出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瀋北皺眉,「回去躺著,傷口不能扯到。」
周妄沒動,目光落在桌上的藥盤裡,指著其中一株曬乾的草藥,聲音沙啞:「這個……不對。」
瀋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是常用的清熱解毒草藥,一直用在配方里。
「哪裡不對?」
「加了它,會抵消另一味藥的藥性。」周妄皺著眉,像是憑本能說的,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換旁邊那個,葉子帶齒的,減毒。」
他說的是另一種少見的山地草藥,偏門,很少用在解毒方里。
瀋北看著他,沒立刻信,卻也沒否定。
他沉思幾秒,取了一點那味草藥,研磨成粉,加進了藥液里。
快速檢測儀跑了兩分鐘,屏幕跳出中和效率數值,比之前的配比高了近三成。
真的有效!
玉罕剛好進來送樣本,看見數值愣了:「這麼管用?沈醫生,你新調的方子啊?」
「不是。」瀋北看向周妄,眼神複雜,「他說的。」
玉罕也愣住了,看向門口的男人。
玉罕:哈?
這人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居然能精準說出草藥配比?
周妄自己也有點茫然,看著自己的手,像是也奇怪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他喃喃道:「不知道……就是看著覺得,不該那麼放。」
配藥室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陸崢站在那兒,不知道來了多久。
他臉色不太好看,眼神沉沉地落在周妄身上,警惕、審視,還摻著點莫名的煩躁。
他手裡拿著一疊身份核查的資料,走進來,故意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打斷了裡面的對話。
「誰讓你出來的?」他看向周妄,語氣很冷,「回病房去。」
周妄抬眼,看見是他,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戒備的樣子,抿著嘴不動,卻也沒頂嘴,只是目光往瀋北那邊飄了一下。
「他剛醒,走動一下也沒事。」瀋北開口,「別刺激他。」
陸崢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只是看向瀋北,語氣稍緩:「陳星那邊有新線索,出來說。」
瀋北點頭,跟著他走出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陸崢刻意往瀋北身前擋了擋,隔開了他和周妄的距離,像怕對方突然發難。
周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走出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悶意,很淡,卻揮之不去。
趙石早上接到消息公路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回來時已經是中午了,褲腳沾著泥,一臉風塵。
事故現場在盤山公路的急轉彎處,貨車沖斷護欄翻下了山,司機當場死亡,正是安達貨運的老闆阿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