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自己也有點茫然，指尖按著太陽穴，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好像腦子裡有印象......」
瀋北盯著他看了幾秒，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
重症病人多等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能省兩個小時，說不定就能救回兩條命。
「行。」他點了頭，「你跟我們一起去，你帶路。」
消息傳到陸崢耳朵里，他立刻就來了衛生隊，臉色冷得像結了一層寒冰。
「不行。」他站在門口，聲音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他身份不明，身上背著舊槍傷，隨身帶著毒劑原液，帶出去萬一反水，或者串通山裡的毒販，誰負責？」
「他現在是我的病人，也是有用的線索。」瀋北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有他帶路能少走兩個小時的路，重症病人等不起。我盯著他，出了問題我負責。」
「你擔得起嗎？」陸崢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壓得很低，「山裡有武裝毒販，真動起手來，他要是倒戈，你們幾個都得交代在裡面。」
「他不會。」
「你憑什麼確定？」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肯退。
屋子裡靜悄悄的，窗外的陽光落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明晃晃的線。
最終陸崢先移開視線，下頜線繃得很緊，嘆了口氣：「我帶兩個戰士跟你們一起去，全程看押他。不准他離開視線範圍，不准他碰任何武器。」
「可以。」瀋北點頭。
出發前夜，岩松叔偷偷摸到了陸崢的辦公室。
老人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是白天周妄蹲在衛生隊門口，隨手拿石子在紙上畫的路線圖，線條歪扭，岔路卻標得清清楚楚。
「陸小子，你看這個。」岩松叔把紙鋪在桌上，枯瘦的指尖點著圖上密密麻麻的分支，「這不是山路。這是黑松林深處廢棄老銅礦的內部礦道圖。好多岔路，我都只聽老一輩說過，沒親自走過，他卻能畫得一清二楚。」
陸崢的目光落在圖紙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廢棄老銅礦，他們找了很久的毒販加工點，十有八九就藏在那裡面。
這個人，到底是誰？
...
天剛亮，隊伍就進山了。
周妄走在最前面帶路，腳步很穩，專挑土層厚實、不易滑坡的近路走。
有兩處看著是死路，鑽過灌木叢卻別有洞天，硬生生比上次進山省了快一個小時的路程。
陸崢還是跟著一起來了，不過一直走在瀋北和周妄中間，沒話找話似的，一會兒抬手擋開垂下來的帶刺樹枝，胳膊橫在瀋北身前，一會兒蹲下身探前面的泥地穩不穩，順勢就站到了兩人中間。
不動聲色地，把瀋北護在自己身側，和周妄隔得遠遠的。
瀋北沒察覺，只當他是習慣了走外側護著隊員，只顧著低頭記沿途的植被分布。
周妄卻回頭看了陸崢兩眼，沒說話，腳步反而更快了點。
走到一處山坳，周妄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噤聲。
他指著旁邊凸起的岩石：「以前……是暗哨。」
陸崢給兩個戰士遞了個眼色，兩人繞過去搜，果然在石頭後面找到了空的藥瓶、煙盒，還有沒燒完的方便麵包裝袋，都是毒販留下的。
「眼力不錯。」陸崢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周妄沒接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越往陰坡走，路越滑，青苔覆在石頭上，像抹了層油。
瀋北盯著手裡的植被分布圖，沒注意腳下，踩在一塊圓石上，身子一歪就要滑倒。
周妄離得近，反應極快，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剛碰到布料。
「小心。」
陸崢的聲音同時響起，他伸手一撈，直接把瀋北拉到了自己身邊，力道很穩，剛好把人護在臂彎里。
瀋北站穩，喘了口氣：「謝謝。」
「看路。」陸崢鬆開手，語氣淡淡的，目光掃過周妄僵在半空的手，眼神冷了一度。
周妄收回手，攥了攥指尖，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不到半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陰坡的窪地里長著成片的裂葉烏頭，葉片油亮，紫黑色的花攢成一簇，正是要找的原生植株。
瀋北眼睛一亮，剛要上前，陸崢一把拉住他。
「有腳印。」
地上留著新鮮的泥腳印，尺碼很大，沾著黃褐色的礦粉，泥還沒幹。
有人剛來過，走了沒多遠。
陸崢打了個警戒的手勢，兩個戰士立刻散開，分別守住兩側的林子，槍口對著密林深處而去。
瀋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取完整的植株，根須帶著泥土，輕輕放進便攜冷藏盒裡。
動作很輕，生怕碰壞了根莖，影響活性。
周圍靜得只剩風聲，樹葉沙沙響，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周妄站在他斜後方，本來沒什麼表情，突然耳朵動了動，臉色一變。
「蹲下！」
他猛地伸手，把瀋北往自己身後一護，側身就往旁邊撲。
兩道黑影從林子裡竄出來，手裡拎著雪亮的砍刀，二話不說就往人身上砍。
周妄躲開第一刀，手肘狠狠撞在左邊那人的心口。
那人悶哼一聲，砍刀脫手。
右邊的人揮刀砍過來，周妄反手擰住他的手腕，咔嚓一聲輕響，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動作快、准、狠！
招招呼著要害，沒有半分多餘動作，完全是實戰里練出來的殺招。
沒半分鐘，兩個毒販都倒在地上，疼得打滾，站都站不起來。
制伏了人，周妄卻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出手的。
那股子狠戾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茫然無措，指尖還微微發著顫。
陸崢帶著戰士趕過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
周妄把瀋北牢牢護在身後，背影挺拔，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的臉瞬間冷到了冰點。
「把人銬起來。」陸崢開口，聲音深沉，給戰士遞了個眼色，「看好他，不准靠近沈醫生。」
戰士立刻上前，把兩名暗哨拷上後又把周妄的手拷上。
周妄沒反抗，只是看著瀋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兩個毒販疼得直抽氣，沒扛多久就招了。
這一片是原料種植區，專門種裂葉烏頭，往裡面走三里地，廢棄老銅礦里有個小型加工點，十幾個人守著，正在趕一批貨。
陸崢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腳印往礦洞方向延伸，眼神沉得厲害。
天快要黑的時候，下起了毛毛雨。
山路本就濕滑，夜裡走更容易踩空摔下山。
陸崢權衡了一下，決定在避風的山坳搭帳篷過夜，等天亮再返程。
兩頂帳篷，戰士輪班值守，兩小時一換。
瀋北窩在帳篷里，就著頭燈的光整理樣本，記檢測數據，一直忙到凌晨一點，實在撐不住了，就趴在臨時搭的木板桌上打盹，手裡還攥著採樣記錄。
呼吸慢慢勻了，發梢垂下來，擋住了一點眉眼。
值守的戰士轉頭揉眼睛的間隙，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