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手裡攥著幾顆摘來的野山果,是下午路上看見的,酸甜,想著瀋北忙了一天,給他放桌邊。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把果子輕輕放在桌子角。
目光落在瀋北垂下來的發梢上,頓了頓。
指尖不自覺地抬起來,想碰一碰那縷軟發。
指尖還差一寸就要碰到。
後頸突然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嘴同時被捂住,沒發出半點聲音。
陸崢從後面直接把人拎了起來,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拖著就往外走。
力氣極大,指節幾乎要捏碎他的頸骨。
出了帳篷,他把周妄狠狠按在樹幹上。
林間的月光落下來,照得他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懾人的壓迫感。
他沒說話,只用口型比了一個字——滾。
周妄掙扎不開,脖子被攥得生疼,卻梗著脖子瞪他,眼裡帶著不服輸的狠勁,像被搶了領地的野獸。
帳篷里傳來一聲輕響,是瀋北動了動,哼了一聲,像是要醒了。
陸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盯著周妄,眼神里全是警告。
天剛亮透,隊伍就動身返程。
走的是周妄指的近路,不到中午就回到了支隊。
新鮮的裂葉烏頭立刻送進化驗室,瀋北一頭扎進去,連飯都顧不上吃,忙著提純活性成分、調整解毒配比。
同時陸崢轉頭就下了命令。
周妄不准再隨便出衛生隊的病房,門口加雙崗,進出必須報備,除了瀋北和玉罕,任何人不准單獨接觸。
看管等級,比之前提了一級。
下午,陳星拿著一份報告,匆匆進了陸崢的辦公室,反手帶上門。
「陸隊,初步結果出來了。」他把報告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周妄的DNA,和國際刑警庫里留存的渡鴉生物樣本,匹配度極高。但當年的樣本是殘樣,數據不全,暫時還不能百分之百確認,只能說……大概率是他。」
渡鴉。
這個名字壓在緝毒線上十年,是無數人心裡的一根刺。
陸崢盯著報告上的匹配數值,指尖在桌沿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保密。」他抬眼,「除了你我,不准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瀋北。」
「是。」
傍晚瀋北過來給陸崢換肩傷的藥。
解開紗布,看見裡面又滲了血,淡紅色的印子暈開在紗布上。
瀋北皺起眉:「又扯到傷口了?不是讓你少做大幅度動作嗎。」
「沒事。」陸崢背對著他,聲音平淡,沒提昨晚在山裡的事。
瀋北沒再多問,低頭仔細消毒、換敷料,動作很輕。
換完藥,他把一瓶潤喉糖放在桌邊,指尖輕輕碰了碰陸崢的手背,涼軟的觸感一閃而過。
「看你今天部署說了不少話,含著潤潤。」
陸崢指尖動了動,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剛收拾好器械,桌上的對講機響了,是岩溫的消息,托人帶了信進來。
他順著貨運線摸了三天,終於摸到了毒販深山加工點的具體位置,連崗哨數量、換班時間都摸得一清二楚,圖紙藏在村小學的教具里,讓人隨時去取。
陸崢眼神一凜。
......
城郊廢棄倉庫的鐵門半敞著,鐵鏽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趙石蹲在屍體旁,戴乳膠手套的指尖輕輕掀開死者衣領。
死者面色青灰,唇角凝著微量白沫,左臂肘窩靜脈處有一個細小的針孔,周圍皮膚泛著淡褐色壞死斑,和銅礦實驗室那名死者的針孔位置、壞死形態分毫不差。
「死亡時間十二到十四個小時,昨天後半夜動的手。」趙石站起身扯掉手套,下頜線繃得很緊,「同一種神經毒素,注射致死。根本不是畏罪自殺,是被人滅了口。」
陳星蹲在牆角,指尖捏著半張燒剩的紙片,只剩炭黑的邊角。
他小心翼翼裝進證物袋:「現場被清理過,沒留下完整指紋和腳印。這半張像是貨運單殘片,燒得太碎,數據恢復不了。」
倉庫外荒草被踩倒一片,泥地里留著重型越野車的胎紋,胎紋很深,至少是四驅改裝車。
兇手至少兩人,一個動手一個望風,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剛摸到他線上,人就又沒了。」趙石啐了一口,「這小子就是個扔出來的棄子。真正的內鬼還在支隊裡,藏得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兩人趕回支隊時,陸崢正站在院子裡部署巡山勤務。
聽完匯報,他沒立刻開口,指尖在身側輕輕敲了三下。
「對外照常按畏罪自殺定性,內部也別漏風聲。」他聲音壓得很低,「對方想甩鍋結案,我們就順著演。傳令下去,案子結了,恢復日常值守,該幹嘛幹嘛。」
趙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放煙霧彈,引蛇出洞?」
陸崢沒點頭也沒否認,抬眼看向衛生隊的方向:「解毒劑那邊怎麼樣了?」
「還差一截。」趙石搖頭,「裂葉烏頭的生物鹼太頑固,現有配比只能壓制,清不乾淨。」
衛生隊配藥室里,試管架擺了整整三排。
瀋北盯著分光光度計的數值,眉頭擰成了結。
第八版配比了,中和率始終卡在百分之六十,殘餘毒素像釘在血細胞里,常規方案根本剝離不掉。
玉罕端著洗瓶進來,身後跟著道人影。
周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頭上的紗布拆了大半,只纏著薄薄一層。
他目光落在試管里淡褐色的藥液上,眉頭微蹙,像是本能般開口:「溫度高了。這種毒素遇熱會聚合,三十度以上藥效會折一半。」
瀋北手上的移液槍頓住了。
他抬頭看周妄,眼裡帶著詫異。
恆溫箱剛調到三十二度,是他嫌室溫低,想加快反應速度,這事沒跟任何人提過。
「你怎麼知道?」
周妄自己也愣了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門框,眼裡浮起茫然:「不知道……看著試管,就覺得不對。」
瀋北沒追問,立刻把恆溫箱下調到二十八度。
隨後重新取樣檢測,十分鐘後數值跳出來。
中和率直接漲到百分之七十八。
分毫不差。
玉罕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差點記不住的人,對這種罕見的山地植物毒素特性,居然張口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