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裝進證物袋:「現場被清理過,沒有完整指紋和腳印。這半張紙燒得太碎,恢復不了內容,只能看出是列印紙,不像手寫單據。」
地上只有兩道深淺一致的車轍印,是改裝越野車的胎紋,從倉庫門口一路延伸到土路,且沒留下任何牌照痕跡。
「乾淨得過分。」趙石啐了一口,「這一個個都是被扔出來的棄子、棋子。五萬塊錢買他們背銅礦泄密的鍋,用完就滅口,還真是心狠手辣!」
三人趕回支隊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陸崢聽完匯報沒說話,指尖在身側輕輕敲了敲。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得嘩嘩響,他目光掃過辦公樓來來往往的人影,眼神沉得像深潭。
「對外依舊照常按畏罪自殺結案。」他聲音壓得很低,「日常勤務不變,該巡邏巡邏,該值守值守,就當案子結了。對方想收線,我們就順著裝糊塗,等他露出馬腳。」
趙石點頭應下,轉身去安排布控。
陸崢繼續看著之前岩文給的那張地圖紙。圖紙還算詳細。
崗哨位置、換班時間、進出貨通道,標得一清二楚。
可一到礦洞內部的岔路就模糊了。
畢竟岩文只跟著送過一次貨,深處沒進去過,只記得大概走向,分不清哪條是死路、哪條通核心區。
陸崢對著圖紙研究了一下午,眉頭擰得很緊。
礦道錯綜複雜,走錯一條就是死路,還容易打草驚蛇。
他正對著地形圖出神,玉罕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張草稿紙,臉色有點怪。
「陸隊,你看看這個。」
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通道,彎彎曲曲像蜘蛛網,還標了幾個奇怪的符號,看著像礦道內部的結構圖。
很多岔路連岩松叔手裡的老礦圖都沒有,線條卻畫得很順,不像瞎編的。
「這是誰畫的?」陸崢抬頭。
「周妄。」玉罕說,「我剛才去配藥室拿東西,看見他坐在桌邊,拿筆隨手畫的,畫完自己都愣了,說不知道怎麼畫出來的。我看著像礦道圖,就拿過來了。」
陸崢指尖捏著紙,指節微微用力。
他立刻讓人去叫岩松叔。
老人趕過來,戴上老花鏡盯著圖看了半天,手都有點抖。
「這......是老銅礦的內道圖啊。」老人聲音發顫,「最深處這幾條岔路,還是我爹那輩人挖的,早就塌了封了,現在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怎麼畫得出來的?」
陸崢沒說話,拿著圖紙轉身去了衛生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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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周妄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還在納悶剛才的畫。
「這圖是你畫的?」陸崢把紙放在他面前。
周妄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拿起筆,腦子裡就有畫面,隨手就畫出來了。」
陸崢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裝失憶的痕跡。
可那雙眼睛裡只有茫然,像張白紙,乾乾淨淨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沉默了幾秒,收起圖紙:「好好休息,別亂跑。」
轉身出門的時候,趙石剛好打過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老陸,我翻了當年你師父那起7·19大案的卷宗,現場遺留的物證里,那半塊鴉羽令牌,和銅礦里找到的那塊,紋路對得上。」
陸崢腳步一頓。
...
檔案室在辦公樓最底層,常年不見光,一股子紙張發霉的味道。
陸崢蹲在最裡面的鐵櫃前,指尖拂過積灰的檔案盒,抽出最裡面那一個。
盒子上印著褪色的編號:【7·19特大製毒案】
這是他師父犧牲的案子。
十年前,師父帶著人摸進黑松林查製毒點,全隊遇伏,只有他一個人活著爬了出來,師父連屍骨都沒找全。
他坐在地上,把卷宗一頁頁翻開。
現場照片裡,泥土上躺著半塊漆黑的鴉羽令牌,邊緣磨損,紋路和銅礦里找到的那半塊相差無幾。
屍檢報告上寫著,死者體內含有特殊野生植物毒素,能加速神經毒劑擴散。
正是裂葉烏頭的生物鹼。
翻到最後,夾著一張泛黃的側寫畫像。
是當年線人口述的渡鴉樣貌。
身形挺拔,左肩有舊槍傷,話少,出手狠。
陸崢指尖落在畫像的肩頸位置,呼吸頓了頓。
周妄的舊槍傷,就在左肩。
身形、側臉輪廓,和畫像上的人高度重合。
他合上冊子,靠在鐵柜上,閉了閉眼。
如果周妄真的就是渡鴉,那十年前的帳,該怎麼算?
瀋北過來送新解毒劑的檢測報告時,剛好看見他坐在檔案室門口的台階上,指尖夾著根沒點的煙,地上落了好幾根菸蒂。
「怎麼在這兒?」瀋北走過去,把報告遞給他。
陸崢抬頭,把卷宗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個位置:「翻十年前的舊案子。7·19大案,現場也有鴉羽令牌,毒素和現在的是同一種。」
瀋北愣了一下,接過卷宗翻了兩頁。
他對這個案子有印象,蘇敬言當年還參與過受害者的毒素鑑定。
「也許...不是巧合。」瀋北指尖划過屍檢報告上的毒素分子式,「同一種毒株,同一種手法,他們一直在邊境活動。」
陸崢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山林。
夕陽把山影拉得很長,黑松林藏在暮色里,像頭蟄伏的猛獸。
兩人並肩坐著,都沒再說話。
剛回到辦公樓,縣醫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是急診科的護士,聲音急切道:「沈醫生!不好了!曼臘村又送來三個病人,症狀和之前的一樣,但更重,送來就休克了!」
瀋北臉色一沉。
...
三天時間,周邊五個村寨接連出現病例,總人數破了百。
縣醫院的床位早就滿了,輕症只能安置在鄉鎮衛生院,重症患者增加到五人,個個都有臟器衰竭的徵兆。
瀋北打了申請,把支隊衛生隊的兩間病房騰出來改造成重症監護區,又向總隊申請醫療支援和特效藥。
白天扎進配藥室調配方,晚上去縣醫院查房,連軸轉了兩天,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
陸崢也沒閒著。
他安排戰士分成小隊,配合村寨排查,挨家挨戶收繳剩餘假藥,又在各個進山路口設卡,嚴查過往車輛,堵死假藥流入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