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周妄又小聲補了一句:「一定要平安回來。」
瀋北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色很濃,風有點涼。
晨光慢慢爬過支隊圍牆,落在車身上。
早上八點整,陸崢抬手示意出發,車隊依次駛出大門,沿著盤山公路往省城方向開去。
瀋北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畫紙。
車子轉過一道急彎,省城的樓宇輪廓漸漸浮現在天際線盡頭。
車隊跑了整整四個鐘頭,正午時分駛進省城城區。
幾人沒有直接去省廳,而是先繞到了提前租好的民居。
一棟老小區六層的兩居室,窗戶正對著生物產業園側門,視野開闊,樓道里常住退休老人,不會引人注意。
簡單吃了口午飯,一行人直奔省廳緝毒總隊。
對接的王總隊是個皮膚黝黑的老刑警,話不多,直接把一摞卷宗推到會議桌上,全是這半年摸查康泰生物的資料。
「這家公司明面上做生物醫藥研發,手續全得很,是區裡的納稅大戶,平時沒人敢隨便查。」
王總隊點了點卷宗里的工商執照,「我們盯了三個月,沒抓到任何實錘。進出都要人臉識別,外來人連主樓都進不去。硬闖肯定不行,一來沒證據師出無名,二來逼急了他們銷毀毒株,後果不堪設想。」
陸崢翻著卷宗,指尖停在園區平面圖上:「地下的結構,你們摸過嗎?」
「沒有。」王總隊搖頭,「地下區域權限卡得極嚴,只有核心研發人員能進。我們的線人只混到了後勤崗,連地下一層都進不去。」
瀋北坐在旁邊,把圖紙上的崗哨位置、監控點位默默記在心裡。
下午兩點多,幾人換了休閒西裝,拎著偽造的投資公司公文包,以考察合作項目的名義進了園區。
前台核對過預約信息,給每人發了一張臨時訪客牌,由行政專員領著參觀地上三層的公開實驗室。
瀋北走在隊伍里,目光掃過走廊每一處。
他發現每層有三個監控死角,消防通道的門禁是普通磁卡鎖,安保巡邏每四十分鐘一趟。
且擦肩而過時,他能聞到他們身上的菸草味,是邊境很常見的本地烤菸,說明安保隊伍里有不少從邊境過來的人。
路過研發部門口時,他往裡面瞥了一眼。
實驗台排列規整,研究員都穿著白大褂低頭操作,看著和正規生物公司沒兩樣。
可他一眼就認出來,角落裡那台高速離心機的參數根本不是做普通醫藥研發的,是提純毒株的專用設備。
一圈逛下來,行政專員講得天花亂墜,幾人心裡都有數。
地上三層不過都是些幌子罷了。
出了園區回到車上,趙石揉了揉肚子,癟了癟嘴:「剛才吃飯那家館子菜甜得齁人,省城人做菜都放這麼多糖?」
陳星沒說話,默默從背包里掏出一包密封的油潑辣子,遞到他面前。
趙石眼睛一亮,接過來就往嘴裡塞了一口,瞬間舒坦了:「還是你懂我。」
陳星沒理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剛調取的康泰人事招聘頁:「剛查了他們的招聘公告,正在招高級毒理研究員,要求生物醫學博士,且必須有三年以上試劑研發經驗。」
陸崢和瀋北對視了一眼。
民居的客廳拉著厚窗簾,白板上貼滿了康泰生物的資料。
平面圖,人員架構,安保配置,密密麻麻標著紅圈。
連夜開研判會,怎麼好進入。
「硬攻肯定不行。」趙石轉了轉手中的黑色簽字筆,「園區安保配槍,地下三層還是防爆結構,我們衝進去最少要二十分鐘,足夠他們把所有毒株銷毀,連證據都剩不下。」
「線人級別不夠,碰不到核心區。」陳星推了推眼鏡,「後勤崗連地下一層的門禁都沒有,再往上提拔最少要半年,我們等不起。」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合適的臥底人選又太難找。
既要懂專業能混進研發部,又要心理素質過硬扛得住他們的試探,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條。
「我去。」
瀋北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來,很輕,卻很篤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去面試應該不會露餡。」他指著白板上的招聘要求,「這個崗位的所有要求我都符合,進去之後順理成章能進核心研發組,最快一周就能接觸到地下的權限。」
「不行。」
陸崢幾乎是立刻開口否決。
「那女人給你打過電話,也許早就盯上你了。你去就是自投羅網,太危險。」
「她見過的是瀋北,不是留洋回來的沈知遠博士。」瀋北看著他,神色自若。
「只要履歷做得夠紮實,她沒證據拆穿我。」
「更重要的是,只有我進去,才能確認毒株的封存狀態,提前備好中和藥劑,把風險降到最低。」
他說的是事實。
沒人比他更懂毒株的特性,也沒人比他更清楚泄漏後的處置流程。
客廳里又靜了下來。
趙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也知道瀋北是最合適的人選,可一想到那群人陰狠的性子,就覺得懸,很懸。
陸崢站在白板前,指尖緊緊攥著馬克筆,快把筆給折斷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瀋北說得對,可理智歸理智,一想到瀋北要孤身待在狼窩裡,他心臟就揪得慌。
方案就這麼擺上了桌,可誰都沒拍板。
散會後,陸崢站在陽台抽菸,一根接一根。
夜色里,遠處生物產業園的燈光亮得刺眼,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瀋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晚風卷著夏夜的熱氣吹過來,帶著點樓下槐樹的花香。
「我知道你擔心我。」瀋北抬眸看了一眼星空,「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陸崢沒回頭,看著遠處的燈光,聲音壓得很低:「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瀋北說得平靜,「時間不等人,再過半個月毒株一出貨,再想抓就難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沉默了很久。
最終陸崢掐滅煙,轉過身,眼底滿是妥協,也滿是擔憂。
「我同意。但所有細節必須再多磨幾遍,容不得半點差錯。」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為了臥底細節爭執了無數次。
陸崢的底線很明確。
瀋北必須隨身攜帶定位器和加密竊聽器,每天固定三個時間點發送平安暗號,一旦察覺不對立刻發求救信號,外圍隊伍會在五分鐘內突進接應。
他甚至想安排兩個特戰隊員偽裝成後勤人員混進去,隨時策應。
「不行。」瀋北直接否決,「她疑心重,突然新增兩個後勤人員,反而會引起她的警惕。人多了反而容易露馬腳,我一個人更安全。」
「你一個人在裡面,出事了連個搭手的都沒有!」陸崢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壓不住的急,「她要是認出你怎麼辦?要是對你下手怎麼辦?你想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