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虐!不虐!只是讓他們表明心意!狗頭保命!】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晃了四五個鐘頭,才碾著塵土開到支隊大院外幾公里處的地停下,再往裡就進不去了。
瀋北拎著帆布包下車,褲腳沾了半圈灰,剩下的路,只好步行。
本來想直接去辦公樓找陸崢,剛走到梧桐樹下,就看見三人並肩從樓里走出來。
走在中間的是陸崢,手裡捏著半包煙,側身給旁邊穿黑襯衫的人遞了一根,指尖打火的時候,嘴角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旁邊的秦秘書拍著他的肩膀說話,幾人腳步慢悠悠的,氣氛融洽得很,半點兒看不出審查的緊繃感。
瀋北下意識往樹後退了半步,樹幹的陰影罩住他半邊身子。
他看著陸崢把人旁邊房間,說了句什麼,秦秘書笑著點頭,關門的時候還衝他揮了揮手。
隨後陸崢才轉身往回走。
瀋北貼著樹幹站著,等他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走出來,指尖無意識摳著帆布包的帶子。
他印象里的陸崢,辦案時永遠冷著一張臉,很少對人這麼和顏悅色。
調查組明明是來停他的職,查他的錯處,怎麼倒像是相處得格外投機?
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他沒去宿舍,轉身拐去了檔案室。
管理員本來不肯調舊案卷,瀋北拿出醫療協作的臨時通行函,又說要核對當年涉案人員的中毒病例,對方猶豫了半天,還是把7·19大案的封存卷宗抱了出來。
卷宗封皮積著薄灰,紙頁泛著舊黃,一翻開就有淡淡的霉味。
瀋北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結案說明,黑色鋼筆字寫得工工整整:【本次行動因線人情報失誤暴露,造成五名民警犧牲,相關線人已按規定處理。】
右下角的審批簽字,是張建民。
張建民,陸崢已故的帶教師父。
瀋北的指尖輕輕划過那行字,紙邊的毛糙蹭得指腹發澀。
他記得很清楚,陸崢跟他說,師父死得冤,是隊裡出了內鬼,把行動路線泄了出去,才害得整支小隊折在山裡。
一個說內鬼泄密,一個寫情報失誤。
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合起卷宗,指節緊緊拽著報告。
連結案報告都和說法對不上,那陸崢被停職、和調查組走得近,是不是也另有隱情?
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跟自己說過實話?
瀋北把卷宗放回原處,跟管理員道了謝,轉身走出檔案室。
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階上,看向陸崢宿舍的方向,攥了攥手心。
猜來猜去沒意義,他要當面問清楚。
他抬步往宿舍樓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陸崢的宿舍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瀋北沒敲門,直接推了門進去。
陸崢正低頭整理桌上的證據材料,聽見動靜以為是陳星,頭都沒抬:「東西放桌上就行。」
沒人應聲。
陸崢覺得不對,抬頭看見是瀋北,愣了一下,眼裡閃過點錯愕,隨即又皺起眉:「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在省城待著?」
瀋北沒答他的話,走到桌邊,把懷裡揣著的結案複印件放在桌上。
「我問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7·19案的結案報告寫的是線人情報失誤,你為什麼跟我說是內鬼泄密?」
陸崢峰眉一皺。
他第一反應是看向窗戶和門口,伸手想把複印件按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你從哪弄來的?」
「你別管我從哪弄的,你就告訴我,哪句是真的。」瀋北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直直盯著他。
「還有調查組,你跟他們到底在談什麼?停職審查是做戲,還是你真的從未信任過我?」
他一連串的質問砸過來,陸崢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隔牆有耳。
調查組的人就在隔壁辦公樓住著,誰也不敢保證這間宿舍有沒有被裝監聽設備。
引蛇出洞的計劃是他和李組長私下定的,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尤其是瀋北還在臥底,萬一消息走漏,他第一個會有生命危險。
他不想他出事。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說出口的,只剩一句乾澀的:「你先別管這些,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瀋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盯著陸崢看了好幾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心裡攢了一路的疑問,擔憂怕他停職出事,到最後就換來這麼一句「別管」。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沒到眼底。
「好。」他點點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不管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帶得門「哐當」一聲撞上,震得牆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陸崢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追,手碰到門把又停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門框上。
現在說了,之前的所有布置都白費了,周正明會立刻縮回去,師父的仇報不了,瀋北在省城也會更危險。
他站在門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著,悶得發疼。
瀋北沒再停留,讓戰士騎摩托帶他直接去了客運站,買了最近一班回省城的車票。
他坐在候車廳的塑料椅上,指尖捏著皺巴巴的車票。
廣播裡一遍遍報著檢票信息,人聲嘈雜,他卻覺得耳邊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
陸崢最終還是追了出去。
他抓了外套往樓下跑,車剛開到客運站,就看見瀋北的背影快要進去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麼讓他走。
瀋北剛走到檢票口,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大,帶著點急促的喘息。
他回頭,看見陸崢站在身後,額角沾著汗,外套拉鏈都沒拉,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跟我回去。」陸崢的聲音有點啞,攥著他手腕的手沒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慢慢跟你解釋。」
「解釋什麼?」瀋北抽了下手,沒抽出來,抬眼看著他,「解釋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解釋你從未相信過我?還是解釋什麼?」
「我沒騙你。」陸崢皺著眉,語氣帶著點急,「現在不方便說,牽扯太大,你知道得多了反而危險。你顧全大局,先回省城,等事情結束了,我什麼都告訴你。」
又是大局。
「陸崢,」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聲音有點抖,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委屈的,「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個需要被瞞著的外人嗎?」
「什麼事你都自己扛,從來沒想過問問我願不願意跟你一起擔?」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崢嘴笨,越急越說不出軟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是為你好,臥底任務不能分心,你別這樣。」
「我別這樣?」瀋北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苦澀。
「我冒著風險臥底,傳出來的情報你不當回事,我問你兩句實話就是這樣了?」
「陸崢,你這樣說話,那我們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