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抬手比了個手勢。
陳星抱著設備貓腰跑過去，把微型履帶探頭順著清理好的通道送進去。
屏幕畫面跟著探頭往裡走，通道壁上滿是舊鎬痕，越往裡越乾燥。
走了約莫二十米，通道豁然開朗，變成了一人高的通風夾層。
夾層頂部架著密密麻麻的通風管道，腳下是鏽跡斑斑的鐵格柵。
「是中層的通風夾層。」陳星壓著聲音，指尖點著屏幕，「往左走三百米就是總控室的排風總管，之前的拾音器就是接在那根管子上。往右走通核心實驗區的排風系統。」
陸崢盯著屏幕，沉聲道：「先去總控室方向。」
探頭順著夾層往左走，鐵格柵的縫隙里能看到下面的礦道，偶爾有巡邏的武裝人員走過，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順著格柵傳上來，悶悶的。
走了約莫五分鐘，前方出現一根直徑兩米的粗管道，管壁上焊著「總控室」三個褪色的白漆字。
管道側面有個檢修口，螺絲鬆了半顆，露出一道細縫。
「運氣好。」陳星眼睛亮了點，「檢修口沒擰緊，能剛好把微型針孔攝像頭塞進去。」
他操控著探頭抬起機械臂，把針孔攝像頭順著細縫塞了進去。
畫面一轉，落到了總控室內部。
房間不大，牆上掛滿了屏幕，顯示著礦洞各個出入口的監控畫面。
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坐在控制台前，一個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一個在擦步槍，槍管蹭著布巾發出細碎的聲響。
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泡麵，湯還冒著點熱氣。
控制台正中央是個紅色的起爆器，蓋著透明保護蓋，旁邊放著串銅鑰匙。
「就是這個。」陳星呼吸放得很輕，「總起爆器，控制礦道第一層所有炸藥。」
陸崢的目光落在起爆器旁邊的密碼鍵盤上。
鍵盤上六個數字鍵磨損得最厲害，字符都磨淡了，分別是1、3、5、7、9、0。
「記下來。」他聲音很低，「六位密碼，大概率是這六個數字的組合。」
陳星連忙截圖保存，指尖都有點抖。
之前光靠按鍵音破譯，誤差太大，現在有了磨損的按鍵，密碼範圍一下子縮小了無數倍。
正看著，總控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來，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虎口處露出一點墨色痕跡。
是鴉七。
鴉七指著屏幕上北坡的位置，說了句境外方言，語氣很不耐煩。
陳星趕緊點開實時翻譯，耳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中文：「……北坡警察又在造勢，再調兩個人過去……告訴北坡崗哨，機靈點，別讓他們摸上來……」
陸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北坡佯攻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鴉七已經把總控室的備用崗都往北坡調了，後山和中層的防守，只會越來越空。
鴉七交代完，又低頭在起爆器旁邊的本子上寫了幾筆，指尖划過紙面，動作很快。
寫完他合起本子揣進兜里，轉身走了。
自始至終，他的左手都沒從口袋裡拿出來過，像是刻意藏著什麼。
「他寫的什麼？」
「角度太偏，看不清。」陳星把鏡頭往旁邊挪了挪，還是只能看到本子的邊角，「好像是實驗進度表？字太小了。」
陸崢沒再糾結，沉聲道：「探頭往核心區方向走，看看夾層能不能通到底層。」
陳星應了聲，操控著探頭原路返回，順著夾層往右走。
越往深處走，瀋北膝蓋上的氣體檢測儀數值也跟著往上跳，綠光閃得快了些。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的夾層忽然塌了一半，鋼筋混著水泥塊堵在前面，只留底下一道半尺高的縫隙，連履帶探頭都過不去。
「走不通了。」陳星嘆了口氣，「前面塌死了，鋼筋都露出來了，硬闖肯定會響。」
陸崢盯著屏幕上的坍塌處，沒說話。
塌的位置剛好卡在核心實驗區上方，巧得有點刻意。
「先撤探頭。」他思索幾秒，開口道，「總控室的監控畫面每天傳三次，密碼儘快破譯。北坡佯攻再加碼，明天起白天也弄點動靜出來，拉警戒線、搜山，讓他們睡不安穩。」
「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幾人悄悄撤了回去。
瀋北回到衛生隊，剛把檢測儀放下，小傢伙就跳上化驗台，叼著個裝樣本的離心管玩。
瀋北伸手去拿，它就叼著管子往後躲，尾巴翹得老高。
「別鬧。」瀋北捏住它的後頸，把離心管拿下來，放回架子上擺齊，「剛熬了半宿，不累？」
小傢伙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心，乖乖蹲在台邊不動了。
瀋北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錄今早的檢測數據。
寫著寫著，筆尖頓了頓。
剛才在夾層深處，他隱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毒株培養基，而是氰化物的味道。
濃度很低，混在濃重的消毒水裡稍不注意就會漏掉，但他對這個味道太熟了。
當年在醫學中心第一次接觸氰化物樣本，就是這個味道，沖得人太陽穴發緊。
核心區附近，怎麼會有氰化物？
他皺了皺眉，在本子上畫了個重重的問號。
等下次再進夾層，得帶專門的氰化物檢測管過去。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本子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影子。
技術室的檯燈亮了整宿，燈罩邊緣落著層薄灰。
陳星指尖在六個磨損按鍵的截圖上反覆圈畫，另一隻手拖著音頻波形慢慢對齊，眼尾紅得發澀，桌上的速溶咖啡涼透了都沒碰一口。
「篩出來三組。」他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劃下三串數字，「結合按鍵音的間隔和磨損程度，最可能是這三組。但沒有辦法百分百確定，輸錯一次總控室就會鎖死，還會觸發警報。」
陸崢俯身看著紙上的數字，指節在第二串上頓了頓。
「不急。等正午換班，看他們輸密碼的手勢，再篩一輪。」
他直起身，拿起對講機調到趙石的頻道：「北坡可以動了。照原計劃，拉警戒線，分三組搜山，動靜鬧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