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林子裡很快傳來動靜。
樹枝被砍刀劈得噼啪響，隊員的喊話聲順著風飄上山頭，連半山腰的崗哨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趙石攥著擴音器走在最前面，作訓服袖口挽到小臂，步槍背帶在肩上勒出一道印子，每走幾步就喊一句，「警方搜山，無關人員立刻撤離！」
聲量足得震得林葉簌簌往下掉。
崗哨上的兩個武裝分子立刻慌了，扒著岩石往下瞅了一眼，轉身就往礦洞跑，連對講機都忘了拿。
總控室的監控畫面里，兩個值班的人猛地站起身，盯著北坡的監控畫面交頭接耳。
沒過半分鐘，鴉七推門進來，掃了眼屏幕，眉頭擰成一團，抬手對著話筒說了句境外方言。
「他說調兩個後備崗去北坡支援，讓崗哨死守山口，絕對不能讓警察靠近洞口。」陳星同步翻譯著，指尖敲了敲屏幕，「後備崗本來是守中層通道的，這下調走倆，中層就剩四個人了。」
陸崢嗯了一聲，眸色沒什麼波瀾。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佯攻不停施壓，對方的兵力就會不斷往北坡傾斜，後山和中層的防守只會越來越空。
等總攻那天，從檢修口摸進去，阻力能小一半。
正午的日頭最毒的時候，瀋北背著檢測包往檢修口走，小傢伙跟在腳邊，尾巴翹得老高。
早上他翻出了存著的氰化物檢測管，趁換班人雜、夾層沒人注意，正好去底層坍塌處取樣。
檢修口的碎石已經清出了容人彎腰通過的寬度，洞口蓋著枯草做偽裝。
瀋北鑽進去，打開頭頂的礦燈，冷白的光順著通道往前照，石壁上的舊鎬痕清晰可見。
小傢伙走在前面，肉墊踩在碎石上沒聲兒，走幾步就停下來嗅嗅，遇到岔路就回頭等他，像個熟門熟路的小嚮導。
走到通風夾層，瀋北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站穩，腳下的鐵格柵微微晃了晃。
他往核心區方向走，越靠近坍塌處，空氣里的苦杏仁味越明顯，小傢伙的耳朵也抿得越緊，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呼嚕聲，像是不舒服。
「就到這兒。」瀋北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安撫，從包里拿出檢測管，掰開封口，插進格柵縫隙里。
指尖穩住管身慢慢推活塞，透明的管壁一點點泛出淡藍色，顏色越變越深。
他盯著管壁的顏色，眉頭慢慢皺起來。
陽性，而且濃度不低。
不是少量實驗殘留，是成規模儲存才會有的揮發量。
核心區里不僅有毒株，還存著大量氰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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氰化物，要麼用來處理實驗廢料，要麼就是預備著失守時毀屍滅跡，連人帶證據一起銷毀。
瀋北把檢測管封好放進證物袋，又取了空氣樣本，轉身往回走。
小傢伙貼在他腳邊，走得比來時快，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鑽出檢修口的時候，正好撞見岩文和岩松叔兩人巡山過來。
岩文手裡攥著個舊本子，正低頭畫路線，腿還有點微跛，走得卻很穩。
看見瀋北，他立刻合上本子笑了笑：「沈醫生也在這兒？」
「過來取個樣。」瀋北點頭，目光掃過他的腿，「恢復得怎麼樣？」
「沒事了，走長路不疼。」岩文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野山棗，遞過來，「剛摘的，甜，沈醫生你嘗嘗。」
瀋北剛要推辭，山下傳來玉罕的聲音，小姑娘挎著藥箱往上跑，額角沾著汗：「岩文哥！岩松叔！你們在這兒啊，我給你們送點驅蚊膏，山上蚊子毒。」
她跑到跟前，才看見瀋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把驅蚊膏遞過去兩盒：「沈醫生也在呀，你也拿兩盒，進林子好用。」
岩文悄悄把山棗塞進她藥箱側兜里，動作快得很。
玉罕沒察覺，只顧著低頭翻藥膏，耳尖卻悄悄紅了。
瀋北假裝沒看見，接過藥膏道了謝，帶著小傢伙往支隊走。
山風卷著草木味吹過來，日頭曬得人後背發暖。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檢測管，淡藍色的管壁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回到支隊，瀋北直接去了指揮室。
陸崢正對著白板標布防圖，紅筆在北坡又圈了一道。
聽見腳步聲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證物袋上。
「這是我檢測到的氰化物，陽性，濃度不低。」瀋北把檢測管放在桌上，「核心區應該有儲存點，大概率是應急銷毀用的。一旦硬闖，他們可能直接投毒毀證。」
陸崢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白板上洇出個小紅點。
他早料到對方會留銷毀手段，卻沒想到是氰化物這種烈性毒物。
真要是在密閉礦洞裡擴散，別說實驗樣本保不住，衝進去的隊員也得有生命危險。
「好，我知道了。」他把筆放下，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醫療預案再加一條氰化物中毒急救，解毒劑備足。總攻時先進去的人，全戴雙重防毒面具。」
正說著，陳星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張紙，臉上帶著點喜色：「陸隊！剛才正午換班，我錄了輸密碼的手勢，結合之前的音頻，把範圍縮到一組了！就是135790，按順序輸的，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
陸崢接過紙，目光掃過那串數字，眸色沉了沉。
總控室的門禁密碼，算是到手了。
他抬眼看向白板上的礦道圖，指尖順著檢修口劃到通風夾層，再落到總控室的位置，一路暢通。
「通知下去，各隊細化預案。」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等筆記第二層破譯完，就動手。」
接下來兩天，監控里的鴉七越來越忙。
陳星守著屏幕統計，他平均一天要往核心區跑三趟，每次都揣著那個黑皮本子，進去至少待半小時才出來。
出來的時候臉色總是很難看，要麼對著下屬發脾氣，要麼站在總控室盯著監控發呆，左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沒露出來過。
「他好像在趕進度。」陳星把錄下來的片段剪出來，指著畫面里鴉七的手勢，「昨天跟萊昂通衛星電話，提到『月底必須出成品』，還有『周妄那邊不配合，配方卡殼』。」
陸崢站在屏幕前，抱著胳膊沒說話。
周妄被萊昂劫走後一直不配合，這點在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