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鴉七趕得這麼急，說明萊昂那邊催得緊，也說明第三代毒株的研發確實到了關鍵節點。
要麼快成了，要麼快卡殼了，才會逼著境內的實驗室加班加點。
「核心區入口加崗了嗎？」
「加了。」陳星把畫面切到核心區通道口，「原本兩個崗，現在四個，進出都要查證件，連技術人員都得搜身。裡面還有一道門，指紋鎖，只有鴉七能開。」
陸崢頷首。
防守越嚴，越說明裡面的東西重要。
他轉身走到另一邊的桌子旁，桌上攤著張建民的筆記掃描件，旁邊擺著陳星整理的密文對照表。
這兩天陳星一邊盯監控一邊破譯文，結合剛摸清楚的通風夾層結構，筆記里的很多暗語突然就對上了。
「你看這兒。」陳星指著筆記里的一行小字，「『三層風道，夾壁藏路，鴉羽為記』，之前以為是說運輸線，現在看，說的就是中層的通風夾層。夾層的夾壁里還有一條窄路，直通總控室後方的檢修門。」
陸崢俯身看去，筆記上的字跡有些潦草，是師父張建民當年的親筆。
字裡行間藏著的，全是他當年摸透的礦洞結構。
十年前他就深入過老礦洞，甚至摸到了核心區附近，才會把這些細節記在筆記里，用密文寫下來，怕的就是筆記落入敵手。
「『雙生替，泰北約，山神廟裡見真章』。」陳星又念了一句，指尖微微發緊，「這應該就是說頌帕頂替頌恩的事。山神廟……這個地方，會不會是他們的交接點？」
陸崢指尖在「山神廟」三個字上頓了頓。
看來筆記的第二層，不光藏著礦道結構，還藏著跨境交接的關鍵線索。
「繼續破。」他直起身，「爭取三天內把第二層全譯出來。」
陳星應了聲，坐回電腦前繼續比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下午瀋北過來送醫療預案的修訂版，進門就看見陸崢站在白板前，盯著上面的礦道圖出神。
白板上密密麻麻標滿了點。
檢修口、總控室、核心區、崗哨點，紅藍色的線纏在一起，看著亂，卻每條都有章法。
「預案改好了。」瀋北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氰化物解毒劑加了二十人份，雙重防毒面具也核對過型號，都能用。就是礦道里視線差，進去之後容易走散，得提前定好集結點。」
陸崢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頓了頓：「你熬了幾宿？」
瀋北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幾宿，反正衛生隊也不怎麼忙。」
話是這麼說，眼底的青黑卻藏不住。
這兩天他不光改預案，還要配中和藥劑、檢測樣本，閒下來還要盯著小傢伙，幾乎沒睡過整覺。
陸崢沒拆穿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遞過去：「剛泡的菊花茶，敗火。」
瀋北接過，杯壁溫溫的，剛好焐手。
他擰開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連日的疲憊好像都消散了一點。
小傢伙跟著他進來的，這會兒正蹲在桌角，扒著筆記掃描件看。
小傢伙鼻子湊得很近，聞了聞，又用爪子扒了扒紙邊，像是對上面的字跡感興趣。
「別碰。」瀋北剛要過去攔，陸崢卻先伸手了。
他沒直接拎貓，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耳朵，小傢伙耳朵一抖，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縮回了爪子，蹲在旁邊舔爪子，倒也不鬧了。
瀋北看著這一幕，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這貓野得很，除了他誰都不讓碰，沒想到居然肯聽陸崢的。
陸崢收回手，像是沒察覺他的目光，指著預案上的一條問：「核心區暴露後的沖洗流程，需要多久？」
「至少三分鐘。」瀋北立刻收回心思，指著條款解釋，「得先脫外層防護服，全身沖洗，再噴中和劑，步驟不能亂，所以速度快不了。所以最好是能在外面就把毒株濃度降下來，或者……儘量別暴露。」
陸崢點頭，指尖在「三分鐘」那行字上劃了一下。
三分鐘，在密閉礦洞裡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看來總攻的時候，必須先控制通風系統，把核心區的空氣往外抽，既能降低毒株濃度，也能防止氰化物擴散。
他正想著，陳星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激動：「陸隊！沈醫生！你們快來看！記載中的山神廟找到了！」
兩人走過去，屏幕上是一張老舊的衛星地圖，陳星指著邊境線附近的一個小點：「就在泰北境內，離國境線不到五公里，是個廢棄的山神廟，早就沒人去了。我查了當地的舊新聞，十年前出過一次火併，死了十幾個人，之後就一直荒廢了。」
陸崢的目光落在那個小點上，眸色深了沉。
五公里，離國境線這麼近，難怪選在這裡當交接點。
進可攻退可守，出事了往境內鑽，泰方管不著，往境外撤，警方追不上。
「張老師父筆記里提的『山神廟裡見真章』，應該就是指蘇敬言和頌帕第一次交易的地方。」
陳星滑動滑鼠，調出更多資料，「我查了7·19案之前的記錄，張老師父確實申請過跨境協作，說要去山神廟摸線索，但是被當時的泰方對接人，也就是頌帕假扮的頌恩給攔下來了，說那地方太偏，不安全，就不了了之了。」
陸崢閉了閉眼。
頌帕當年故意攔著，就是怕師父摸到山神廟，查到他和蘇敬言的交易證據。
後來設局圍殺師父，多半也是因為他查得太深，摸到了山神廟這條線。
「把這條線索記下來，和之前的證據放一起。」陸崢睜開眼，語氣恢復了平靜，「等第二層筆記全破譯完，一起上報省廳。跨境的事，得走正規流程。」
陳星應了聲，把資料歸檔。
窗外的夕陽斜照進來，落在筆記的掃描件上，泛黃的紙頁泛著暖光。
瀋北站在旁邊，看著筆記上熟悉的字跡，心裡微微發澀。
張老師父當年孤身一人，摸遍了礦洞的每一條路，記下了每一個線索，連死都把筆記藏得嚴嚴實實。
現在，終於要到了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他轉頭看向陸崢，對方正盯著屏幕上的山神廟位置，側臉的輪廓冷硬，眼神卻很穩，像山巔的松樹，立在那兒，就給人十足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