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心裡忽然就踏實了。
...
技術室的印表機滋滋吐著紙,剛破譯的筆記內容一行行落在白紙上,墨跡還帶著溫熱。
陳星捏著紙頁走到白板前,把新線索貼在「7·19案」板塊下方,指尖點著其中一行:「第二層譯出六成了。張老師父當年不僅摸到了通風夾層,還查到了山神廟的交易明細。蘇敬言每年往泰北運兩批原料,都從山神廟中轉,對接人就是『頌恩』。」
陸崢站在白板前,指尖按在山神廟的坐標上,指腹蹭過地圖上國境線的摺痕。
十年前的交易路線、對接人、中轉點,全和現在的線索嚴絲合縫。
頌帕頂著頌恩的身份演了十年,從邊境警員坐到泰北督查的位置,手裡攥的權越大,給萊昂撐的傘就越寬。
「護林隊剛傳來消息,」趙石推門進來,手裡攥著聯防隊的巡山記錄,「五號山道附近發現三批陌生腳印,都是境外軍靴的印子,往黑松林方向去的。岩松叔說最近山里不對勁,野獸都往南躲,像是有生人闖進來了。」
「黑松林……」陸崢指尖順著地圖往南劃,停在一片密林區,「離右半鴉羽令的落點不遠。」
現在突然冒出境外散兵,十有八九是沖令牌來的。
「趙石,你帶兩組人去黑松林外圍布控,只守不攻,摸清人數和目的。」陸崢收回手,作訓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別驚動他們,看看背後是誰在指揮。」
「明白!」趙石抓起帽子就往外走,風風火火的。
瀋北剛好拎著檢測箱進門,和趙石打了個照面。
他走到陸崢身邊,把手裡的報告單放在桌上:「核心區排風的中間體濃度又漲了,比三天前高了百分之十五。鴉七應該在加量合成,再這麼下去,兩周內就能出穩定毒株。」
陸崢拿起報告單,目光掃過曲線峰值,眉頭微蹙。
時間比預想的更緊了。
「下午我帶小傢伙去黑松林外圍轉轉。」瀋北合上檢測箱,指尖搭在箱扣上,「它對生人氣息敏感,能幫著找散兵的藏身點,順便看看那邊有沒有毒株泄漏。」
陸崢略一思索,點了點頭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再帶兩個戰士跟在後面,別走遠。」
午後的黑松林遮天蔽日,松針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沒聲響。
小傢伙走在最前面,牽引繩繃得筆直,鼻子貼著地面嗅,耳朵時不時轉一下,遇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來,回頭沖瀋北輕輕喵一聲。
陸崢走在瀋北側身,手裡攥著砍刀,隨時準備撥開橫生的枝椏。
林間很靜,只有松濤聲和遠處的蟲叫鳥鳴,風卷著松針落在肩頭,涼絲絲的。
「這邊。」小傢伙忽然停住,往左側的灌木叢里鑽,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兩人跟過去,扒開灌木一看,只見地上扔著兩個空罐頭盒,錫紙上印著境外文字,旁邊還有幾個踩實的腳印,軍靴紋路和之前礦洞口的一模一樣。
「應該剛走沒多久。」陸崢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罐頭盒邊緣,還帶著點餘溫,「至少三個人,往山坳方向去了。」
瀋北拿出氣體檢測儀對著空氣測了測,數值平穩,沒有毒株殘留。
他剛要收設備,小傢伙卻忽然掙了下繩子,往旁邊的岩石後跑,爪子扒著岩石縫往裡掏,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怎麼了?」瀋北跟過去,就見小傢伙叼著個東西退出來,放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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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半塊鏽跡斑斑的鐵牌,邊緣缺了個角,上面刻著半截鴉羽紋路,和之前檢修口撿到的那塊紋路能對上,只是這塊更舊,磨損得更厲害。
陸崢撿起來,用指尖蹭掉表面的松針。
鐵牌背面刻著個極小的「右」字,筆畫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右半鴉羽令的鐵碎片?」瀋北愣了一下。
「不像。」陸崢搖頭,指尖摸著「右」字的刻痕,「令牌是整塊的,這是從屬牌,右半令下屬的標記。看來傳言不是空穴來風。」
不然不會有這麼多帶鴉羽標記的散兵湧進來。
他把鐵牌裝進證物袋,抬眼看向山坳深處。
林子裡靜悄悄的,卻總讓人覺得有眼睛在暗處盯著。
「先撤。」陸崢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回去讓趙石把布控範圍往山坳擴。他們要找令牌,肯定還會再來。」
兩人帶著小傢伙往回走,剛走出黑松林,就撞見岩文背著乾糧袋往護林站走。
他看見兩人,停下腳步笑了笑,從袋子裡掏出兩個烤紅薯,還熱乎著:「剛烤的,你們嘗嘗。玉罕早上送藥過去,說你們今天要進山,讓我多備點。」
瀋北接過紅薯,指尖碰到溫熱的薯皮,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竄。
「她怎麼知道我們來這兒?」
「聯防隊傳的消息唄。」岩文撓撓頭,耳尖有點紅,「她怕你們山里餓肚子,特意讓我在必經之路等著。」
正說著,山下傳來玉罕的聲音,小姑娘挎著藥箱往這邊跑,手裡還攥著兩瓶水。
跑到跟前,她先把水遞給瀋北,又偷偷塞給岩文一包驅蟲粉,小聲說道:「晚上巡山記得抹,山上蜱蟲多。」
岩文攥著粉包,笑得憨憨的,連說知道了。
陸崢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瀋北,後者正低頭剝紅薯,指尖沾了點薯皮,陽光落在他發頂,鍍了層淺金。
風從林間吹過來,帶著紅薯的甜香和松針的清苦。
回到支隊,陸崢直接去了看守所。
審訊室的白熾燈依舊晃眼,林晚被帶進來時,臉色比上次更差了點,眼下泛著青,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露半分怯。
陸崢沒繞彎子,把黑松林撿到的從屬牌推到她面前。
「認識嗎?」
林晚的目光落在鐵牌上,瞳孔微微一縮,指尖不自覺蜷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抬眼看向陸崢,語氣帶著點嘲諷:「一塊破牌子而已,怎麼,陸隊現在連廢銅爛鐵都感興趣了?」
「右半鴉羽令的從屬牌。」陸崢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響不大,卻字字清晰,「黑松林里湧進來三批境外散兵,全是沖令牌來的。你說,是萊昂的人,還是頌帕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