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比誰都清楚鴉羽令的分量。
令牌合一,可調令渡鴉集團所有人,甚至能接手泰北的部分武裝。
萊昂一直忌憚渡鴉的舊勢力,做夢都想拿到令牌。
頌帕頂著頌恩的身份,更需要令牌來收攏舊部,坐穩位置。
「你以為他們拿到令牌,還會留著你和鴉七?」陸崢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順著桌面漫過去,「鴉七現在在礦洞裡給萊昂賣命,等萊昂拿到配方和令牌,第一個死的就是他。你在看守所里倒是安穩,可你手下的人,全是棄子。」
林晚的呼吸亂了半拍。
她一直騙自己,鴉七隻是暫時蟄伏,等拿到配方就能反制萊昂。
可陸崢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破了她的僥倖。
萊昂那種人,怎麼可能給別人留後路呢。
「還有一小塊右半令牌,不過根本不在黑松林。」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當年周妄墜江,他的令牌被一分為二跟著他一起掉下去了,另外一小塊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那散兵去黑松林幹什麼?」
「是我很久之前讓親信看準時機放出去的假消息。」林晚自嘲地笑了一下,「差不多就是我被抓之前放的,就是想引著萊昂和頌帕的人往黑松林跑,互相消耗。沒想到他們還真信了。」
陸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
她沒說謊。
假消息引內鬥,確實是林晚的行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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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多疑,擅長借力打力。
「左半令牌呢?」陸崢問。
「在鴉七手裡。」林晚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點力氣,「最初,上面把令牌劈成兩半,左半給了鴉七,管技術舊部;右半給了周妄,管武裝暗線。令牌合二為一,才能啟動山神廟的暗櫃,拿到完整的客戶名單和保護傘帳冊,直到後面令牌被再次分開。」
陸崢指尖頓了頓。
山神廟還有暗櫃。
師父筆記里只提了「山神廟裡見真章」,沒提暗櫃的事。
看來最核心的罪證,藏在山神廟的暗櫃裡,必須令牌合一才能打開。
「山水畫的內層,和令牌有關?」
「嗯。」林晚點頭,「內層畫的是山神廟的結構,還有暗櫃的位置。但只有拿著令牌,按紋路對準機關,才能打開。我研究了好幾年,只摸到點門道,始終解不開。」
她說得坦然,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從鴉七投靠萊昂的那一刻起,她守了半輩子的基業就已經塌了,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義。
陸崢沒再追問,站起身:「你今天說的,我們會核實。屬實的話,算你立功表現。」
他轉身要走,林晚忽然叫住他:「陸崢,幫我個忙。」
陸崢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讓我見一眼鴉七。」她看著地面,聲音很輕,「活的死的都行。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真反了,還是有苦衷。」
陸崢看著她,沉默幾秒:「會讓你見的,但不是現在。」
走出看守所,趙石的電話剛好打過來,說黑松林的散兵動了,往五號山道方向去了,像是要撤。
「盯著就行,別攔。」陸崢坐進車裡,指尖敲著方向盤,「假消息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讓他們回去給萊昂報信,正好接著耗。」
掛了電話,他看向副駕的瀋北:「林晚交代了,右半令牌當年和周妄一起墜江,大概率順著水流衝到了下游。黑松林的散兵是被假消息引過去的。」
瀋北愣了一下:「墜江……下游是五號山道附近的河谷?」
「嗯。」陸崢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低的轟鳴,「回頭讓聯防隊沿著河谷找找,說不定能有點線索。不過不用抱太大希望,這麼多年了,說不定早被水沖走了。」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窗外的樹林飛快往後退。
瀋北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岩松叔之前說,7·19案之後他在五號山道撿過一塊鐵牌子,當時以為是礦工的東西,隨手扔家裡了。
會不會……就是右半鴉羽令?
他轉頭看向陸崢,剛要開口,又咽了回去。
還不確定的事,先別亂說。
等回頭找岩松叔問問,確認了再說。
車子駛回支隊大院,夕陽剛好落在辦公樓頂上,把「邊境緝毒支隊」幾個大字染成了金紅色。
陸崢推開車門下車,抬頭看了眼牌子,眸色沉定。
瀋北到岩松叔家時,天剛擦黑。
土坯房的院門虛掩著,火塘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混著柴煙味飄到院外。
他抬手敲了敲門板,裡面傳來岩文的應聲,跟著是趿著布鞋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拉開。
「沈醫生?快進來坐。」岩文手裡還攥著半塊玉米餅,嘴角沾著點渣,側身把人讓進來,「我叔剛巡山回來,正烤火呢。」
堂屋的火塘燒得旺,柴禾噼啪響,火星子順著煙囪往上飄。
岩松叔正蹲在火塘邊,正用鐵鉗撥著炭火,見瀋北進來,連忙挪了個木墩子:「快坐,烤烤火,山里夜裡涼。玉罕那丫頭下午剛來過,送了點草藥,說防感冒的。」
瀋北坐下,目光掃過牆角堆著的護林工具,開門見山:「叔,我來問您個事。之前您說在五號山道撿過一塊鐵牌子,還記得嗎?」
岩松叔撥炭火的手頓了頓,抬頭想了想:「哦,你說那個啊。7·19案子之後撿的,鏽得不成樣子,我以為是礦工丟的腰牌,隨手扔家裡了。怎麼了?」
「最近山里來了不少境外人,都在找一塊帶鴉羽紋路的鐵牌。」瀋北儘量說得直白,「我想著您撿的那塊,說不定就是他們找的東西。」
岩松叔愣了一下,隨即沒說什麼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裡屋的樟木箱前。
銅扣磨得發亮,他指尖扣住扣環往上一掀,木箱發出沉悶的「咔嗒」聲,裡面疊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和護林制服。
岩文湊過去幫忙翻,棉襖一件一件挪到地上,箱底露出個刷著棕漆的小木盒,邊角都磨圓了。
岩松叔把木盒抱出來,放在火塘邊的矮桌上,盒蓋一掀,一股樟木味混著鐵鏽味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