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起了。」陸崢指尖點了點核心區的標記,「毒株研發在提速,氰化物也備著,再拖下去變數太多。剛好令牌有了,筆記也破了,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鍋端。」
他頓了頓,補充道:「北坡佯攻再加碼,明天起白天拉網搜山,晚上往山口扔照明彈,讓他們連軸轉,熬得他們精神渙散。總攻那天,他們反應越慢,我們越安全。」
「是!」
眾人各自散去忙了,指揮室里只剩陸崢和瀋北兩個人。
檯燈的光落在桌上,鐵牌的影子拓在紙上,半隻鴉羽張著翅,像隨時要飛起來。
瀋北看著那道影子,輕聲說道:「師父要是知道,應該會很高興。」
陸崢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遠處的村寨亮著零星的燈火,再往遠處,就是黑沉沉的老礦洞。
「不止他高興。」他轉頭看向瀋北,眸色很深,「邊境的老百姓,都會高興。」
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紙頁輕輕晃。
北坡山口扯著三道橙紅警戒帶,風一吹就貼著林梢晃。
趙石蹲在岩石後,指尖扣住擴音器開關,對著礦洞方向喊完第三遍勸降通告,反手揮了揮。
身旁戰士立刻扣動信號槍扳機,一道亮白照明彈竄上天,在松頂炸開,把半面山坡照得如同白晝。
林鳥撲稜稜驚飛一片,礦洞口的崗哨下意識縮脖子,抬手擋住刺眼的光。
這是連續擾敵的第三天。
白天拉網搜山、喊話造勢。
夜裡隔一小時打一發照明彈,輪著襲擾。
礦洞裡的人連軸轉了三宿,崗哨換班從一個半小時縮到一小時,就算這樣,巡邏兵走路都開始打晃。
指揮室的監控畫面里,總控室腳邊堆了三個泡麵桶。
兩個值班的武裝分子頭一點一點,槍管都快垂到地上。
鴉七推門進來時,倆人猛地彈起來站得筆直,卻掩不住眼底的紅血絲。
鴉七掃過北坡監控,警戒線又往前推了五十米,警燈光隔著樹林閃得人心煩。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用境外方言罵了句什麼,唾沫星子濺在屏幕上。
陳星戴著耳機同步翻譯,筆尖在本子上劃得快:「他罵崗哨沒用,說警察不敢真沖,都是裝樣子。還讓總控室盯緊後山,說咱們最擅長偷家。」
陸崢抱著胳膊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向後山密道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只有風吹草動,半個人影都沒有。後山本來就沒剩幾個人,鴉七再怎麼盯,也抽不出人手加崗。
「虛張聲勢罷了。」陸崢嘴角動了動,「他知道北坡是佯攻,又摸不准咱們真正的突破口,只能盯著所有出口死熬。熬得越久,越容易亂。」
正說著,畫面里的鴉七抓起黑皮本子,轉身往核心區走。路過崗哨時踹了打瞌睡的士兵一腳,對方踉蹌半步,不敢頂嘴,只能攥緊槍把腰杆繃得更直。
「今天第四趟進核心區了。」陳星算了算時間,「比昨天多一趟。看來實驗卡得厲害,萊昂那邊催得很緊。」
陸崢嗯了一聲,轉身看向白板。
紅筆圈著總攻時間,凌晨兩點,換班後半小時,人最疲乏的節點。
「告訴趙石,後半夜照明彈間隔縮到四十分鐘。」他指尖點了點「總控室」三個字,「再熬他們半宿,總攻時反應能慢半拍。」
後半夜的山林浸在霧裡,濕冷風裹著松針往領子裡鑽。
後勤點的帳篷亮著暖黃的燈,瀋北帶著玉罕整理醫療裝備。
重型防毒面具挨個檢查氣密性,中和藥劑、氰化物解毒劑按顏色分類碼進急救包,每包外側都貼了醒目的螢光標籤。
小傢伙蹲在旁邊的紙箱上,尾巴圈著爪子,看玉罕往包里塞繃帶。
小傢伙下午被按著頭洗了澡,毛蓬鬆鬆的,耳尖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
「三十套防護服都查完了,面罩都不漏氣。」玉罕搓了搓凍紅的手,把最後一個急救包碼齊,「真要進礦洞啊?裡面會不會特別危險?」
「按流程走就沒什麼大事。」瀋北把微型氰化物檢測儀塞進胸前口袋,又拿起個手工縫的小帆布兜,「你留在洞口接應,不用往裡走。」
玉罕點點頭,目光落在小布兜上:「給那小傢伙做的?」
「嗯。」瀋北把布兜套在小傢伙身上,大小剛好,兜側縫著兩個小口袋,能塞檢測試紙,「進去它走最前面,能提前預警。」
小傢伙不太習慣身上的束縛,扭了扭身子想往下蹭,被瀋北按住後頸揉了揉耳朵,立刻就乖了,蹲在紙箱上不動,只尾巴尖輕輕晃。
帳篷門帘一掀,陸崢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
他掃過碼得齊整的醫療物資,目光在小傢伙的布兜上頓了頓。
「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瀋北拿起一套調好頭圍的防毒面具遞過去,「你這套我調過系帶,你試試。」
陸崢接過來扣在臉上,調整了一下卡扣。
視線透過面罩落在瀋北身上,對方正低頭給小傢伙理兜帶,指尖很穩,側臉在燈光下描出柔和的輪廓。
他摘下面罩,聲音從悶響恢復清亮:「合適。凌晨一點集結,你帶醫療組跟二隊走檢修口,進夾層先原地待命,等拿下總控室再進礦道。」
「好。」瀋北把他的面罩單獨放在一邊,「進去我先放小傢伙探路,濃度超標就立刻喊停。」
陸崢嗯了一聲,沒立刻走。帳篷里很靜,只剩小傢伙舔爪子的細碎聲響。
他站了幾秒,才開口:「進去跟緊我,別亂跑。」
瀋北抬頭看他,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
陸崢沒再說別的,轉身掀簾出去了。
風卷著夜霧鑽進來一點,又很快被門帘擋在外面。
玉罕憋著笑低頭整理繃帶,假裝沒聽見。
瀋北指尖頓了頓,繼續給小傢伙系兜帶,只是動作慢了半拍。
窗外又升起一發照明彈,白光透過帳篷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凌晨一點,支隊後院的空地上靜得只剩風聲。
三十多名突擊隊員全副武裝,黑色作訓服融在夜色里,防毒面具掛在腰側,步槍上膛卻關著保險。
趙石走在隊伍前面,挨個拍隊員的肩膀,沒有說話,力道卻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