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聞言心頭一震。
張建民筆記里只提了帳冊，沒提錄音筆。
要是真有這個錄音，頌帕的身份就徹底釘死了，泰北那邊的保護傘也無話可說。
「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我恨頌帕，也恨萊昂。」林晚眼神很冷，「要不是他們聯手架空我，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基業不會敗成這樣。鴉七落到今天這步，也全是他們逼的。」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頌帕和萊昂，必須付出代價。」
瀋北沒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走到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有點晃眼。他拿出手機，給陸崢發了條消息，把錄音筆的事說了。
沒過兩秒，陸崢回了消息：【知道了，我來安排。】
瀋北收起手機，往衛生隊走。
院子裡，小傢伙正蹲在花壇邊追蝴蝶，跑起來毛乎乎一團。
玉罕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野果，邊吃邊笑，陽光落在她臉上，亮堂堂的。
瀋北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心裡慢慢鬆快下來。
趙石把審訊記錄本往桌上一摜，紙頁震得彈起半寸。
鴉七銬在桌腿上，肩背繃得很緊，胡茬上沾著未擦淨的礦灰，從被押進來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除了承認自己負責老礦洞的技術研發，半個字涉及泰北的都不肯吐。
「萊昂給你多少好處，你這麼賣命？」趙石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發沉，「老礦洞都端了，你守著秘密有什麼用？」
鴉七扯了扯嘴角，露出點嘲諷的笑，中文說得生硬卻扎人：「我不懂什麼萊昂。我只是打工的。」
「打工的能管著左半鴉羽令？」趙石剛要拍桌子，單面鏡後的揚聲器傳來陸崢的聲音，很淡，「先晾著。讓他自己想。」
趙石狠狠瞪了鴉七一眼，摔門出去。
技術室的百葉窗半合著，陽光切出一道一道光影，落在鋪在地上的山水畫上。
瀋北蹲在畫旁，手裡捏著放大鏡，順著表層的山脈紋路慢慢移動，眉頭擰著。
林晚說畫分內外兩層，外層是運輸線，內層藏著核心結構，他對著畫琢磨了三天，橫豎只看得出表層的山道標記，摸不到半分內層的門道。
小傢伙溜著門縫鑽進來，爪子踩在宣紙上悄無聲息。
它湊到畫角嗅了嗅，尾巴一掃，帶倒了旁邊半杯清水。
「嘩啦」一聲，水潑在畫的右下角，宣紙上立刻洇開一片深色濕痕。
瀋北手疾眼快按住畫紙，剛要拿吸水紙，指尖忽然頓住。
被水浸潤的地方，表層淺墨微微暈開，底下竟透出另一層更深的紋路，走勢蜿蜒，和外層的山形完全不同，更像地底巷道的走向。
他立刻俯下身，側臉幾乎貼到紙面。
陽光斜斜打在濕痕上，半透的宣紙里，兩層墨跡清清楚楚疊在一起，外層淺淡畫山形，內層深重繪結構，乾的時候墨色完全重合，任誰看都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圖。
「原來是疊墨。」瀋北低聲道。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崢剛從審訊室過來。
他掃了眼地上的水漬，又順著瀋北的目光看向畫角，也蹲下身。
兩人肩挨得很近，呼吸都落在同一片宣紙上。
「水洇開才看得見？」陸崢指尖懸在濕痕上方半寸，沒碰紙面。
「嗯，兩層墨的膠性不一樣，遇水暈開的速度不同。」瀋北指尖點了點透出的巷道線，「你看這走勢，和老礦洞的中層礦道對得上。林晚沒說謊，內層真有東西。」
小傢伙知道闖了禍，蹲在桌角縮成一團，尾巴圈著爪子偷偷往這邊瞄。
陸崢瞥了它一眼，沒訓，反而伸手彈了下它的耳尖：「歪打正著。」
小傢伙抖了抖耳朵，往瀋北身後縮了縮。
「不能一直用水泡，宣紙容易破。」瀋北直起身，指尖蹭過褲縫，腦子裡過著實驗室的試劑，「用無水乙醇恆溫熏蒸，能讓底層墨色顯色，又不會毀畫。檔案室修復舊字畫用過這個法子。」
「需要設備我讓陳星去調。」陸崢也站起身，目光還落在畫上，「不急，穩著來，這東西孤本，毀了就沒了。」
正說著，陳星攥著列印紙衝進來，腳步都帶風：「陸隊！礦洞搜出來的衛星電話，通話記錄恢復了！最後一通是鴉七打給萊昂的，說『礦洞守不住，半成品我會銷毀，完整配方在周妄那兒，您盯緊他就行』。」
陸崢接過紙快速掃過。
果然和推測的一樣，鴉七手裡只有第三代毒株的半成品，核心合成參數在周妄手上。
萊昂拼死劫走周妄，圖的就是那半份配方。
「周妄那邊有動靜嗎？」瀋北問。
「泰北是萊昂的地盤，消息封得死。」陸崢把紙折好揣進口袋，「等和泰方對接上，才能摸他的近況。」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山水畫，濕痕正慢慢變干，透出的內層紋路又一點點隱回墨色里，像從未出現過。
「先把內層顯出來。」他語氣沉定，「有了完整結構圖，不管是查礦洞餘孽，還是以後進山神廟，都有底。」
夕陽從窗縫沉下去，技術室的光線一點點暗下來。
瀋北開了檯燈，暖黃的光落在宣紙上，把畫角的水痕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陳星就從省廳檔案室借來了恆溫熏蒸箱，方方正正一個玻璃櫃，剛好能平鋪下整張山水畫。
瀋北戴了白手套，指尖捏著畫軸兩端，小心翼翼把畫攤在箱內的網架上。
他調準四十度恆溫，擰開乙醇閥門，細密的汽霧慢慢充滿箱體，玻璃內壁很快蒙了層薄霧。
三人都湊在觀察窗前盯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宣紙上的淺墨最先被霧氣潤開，像被水慢慢洗淡。
約莫十分鐘，底下的深紋一點點浮了上來，先是老礦洞的三層礦道。
主巷、支巷、暗河分支，條條分明，比警方實地摸排的地形圖還細，連幾處早已塌方的廢巷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底層暗河旁，一個淡紅的小圈格外顯眼。
正是核心實驗室的準確位置，和實際位置一模一樣。
「礦道部分全對上了！」陳星壓著聲音激動，「我們之前沒摸到的備用逃生道都有，這幅畫當年是把整座礦都摸透了才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