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繼續往上漫,畫紙上半部分的紋路也漸漸清晰。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正殿配殿圍得規整,後院有井,殿後直通山澗小路,看著就是座山野廟宇。
正殿神像底座的位置,畫了個極小的方形標記,旁邊標著兩個篆字:【暗櫃。】
「是山神廟!」趙石湊過來差點撞上玻璃,「連暗櫃在哪都標了!這下省事了!」
瀋北的目光卻落在廟宇後側,一條極細的虛線從正殿旁的廂房延伸出去,順著後山蜿蜒往下,末端標著個小小的渡口記號,直抵國境線邊緣。
「這兒有條暗道。」他指尖點在玻璃上,「直通河谷渡口,是退路。這是留的後手,怕交易出事,能從暗道直接撤回國境線。」
陸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眸色沉了沉:「到時候行動,分兩路堵。正門進人搜暗櫃,後山暗道埋伏,不能放跑一個。」
定時器「叮」地輕響,熏蒸時間到。
瀋北關掉閥門,等箱內霧氣散得差不多了才開門,戴著手套把畫取出來。
宣紙被汽熏得微微發皺,內層的墨色卻徹底定在了紙上,再也不會隱回去。
陳星立刻舉著相機多角度拍照存檔,快門聲咔咔響個不停。
「有這張圖,山神廟等於沒了遮羞布。」趙石搓著手,一臉興奮,「等跨境批文一下,咱們直接端了暗櫃,把頌帕的罪證全掏出來!」
「沒那麼容易。」陸崢搖頭,目光落在暗櫃標記上,「筆記里說,暗櫃得用完整鴉羽令當鑰匙,對準紋路才能開。光知道位置沒用,機關錯了,說不定會自毀證物。」
他頓了頓,轉向瀋北:「審訊鴉七的方案,你說的那個思路,可行嗎?」
早上瀋北提過,鴉七死扛不是怕坐牢,是認準了自己在守渡鴉的心血,覺得萊昂能把配方傳下去。
只要戳破這點,萊昂根本沒把配方當基業,只想賣了換錢,甚至早打算放棄境內據點,鴉七的信念自然會崩塌。
「可以試試。」瀋北點頭,拿起桌上剛列印的通話記錄,「加上萊昂提前轉移核心設備、只留他在境內收尾的證據,衝擊力夠大。」
「行,下午再審。」陸崢拍板。
下午的審訊室依舊冷白。
鴉七被帶進來時,臉上還帶著點桀驁,直到趙石把衛星通話記錄、設備轉移清單一張張擺在他面前,他的臉色才一點點變了。
「萊昂三個月前就把核心發酵罐遷去泰北了,留你在這兒,就是收尾擦屁股的。」趙石敲了敲清單,「他根本沒打算保住老礦洞,你守著的,從來都是個棄子局。」
鴉七盯著清單上的設備編號,指尖微微發抖。
那些設備編號他熟,是實驗室最核心的幾台,他之前問起,萊昂只說送去境外校準,原來早就不打算運回來了。
「不可能……」他咬著牙,「渡鴉的基業,他不會毀的。」
「渡鴉的基業?」趙石嗤笑一聲,把山水畫內層的山神廟照片甩在他面前,「早年他們早留了後手,核心帳冊全在山神廟暗櫃裡,從來沒信過你。你守著個破礦洞當寶貝,在人家眼裡,你連看帳冊的資格都沒有。」
鴉七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看著照片上清晰的廟宇結構、暗櫃標記,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他在渡鴉集團幹了十幾年,從學徒做到技術二把手,自認是心腹,可到頭來,核心的東西他一樣都沒摸到。
林晚是棄子,棋子,他同樣也是。
高層防著他們,萊昂利用著他們。
他守了半輩子的「基業」,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他肩膀一點點垮下去,剛才的桀驁散得乾乾淨淨,只剩滿眼的茫然。
陸崢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渡鴉的心血是什麼,是害人的毒株嗎?不是。是他攢下的人脈、渠道、錢。這些東西,萊昂早就攥在手裡了,你守著幾台破設備,沒用。」
鴉七抬起頭,眼神空洞:「你們想知道什麼。」
趙石立刻拿起筆,筆尖懸在記錄本上。
陸崢看向單面鏡,對著麥克風輕聲說:「成了。」
審訊室外的走廊里,瀋北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梧桐樹。
風卷著葉子晃,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轉頭看向審訊室的方向,門緊閉著,裡面的對話聲模糊不清。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發白,鴉七垂著頭,手銬在桌沿撞出細碎的響。
他左手虎口的鴉羽紋身沾了點礦灰,墨色發烏,像他此刻垮掉的肩背。
陸崢推了杯溫水過去,杯底蹭著桌面發出輕響:「先講境內的,剩下的散貨點,還有沒端的聯絡站。」
鴉七抬眼掃了他一下,喉嚨動了動,伸手抓過杯子。
他指尖有點抖,水灑出來一點,落在手背上,涼得他縮了縮手指。
「南市區有個貨運站,是散貨中轉點,歸老疤管。」他聲音發啞,語速很慢,「每周五走貨,走水果冷鏈,藏在泡沫箱夾層里。還有城西的修車行,是對外聯絡點,衛星電話藏在升降機底下。」
趙石飛快地記,筆尖劃得紙頁沙沙響。
這些點位林晚之前交代過一部分,但鴉七說的更細,連對接暗號、換班時間都吐得乾淨。
「萊昂在境內還有沒有別的人?」陸崢問。
「沒了。」鴉七搖頭,「武裝的全是他從泰北帶過來的,這次都折在礦洞裡了。剩下的都是本地跑腿的,不知道核心的事。」
他頓了頓,手指摳著杯沿,指甲蓋泛白:「你們……真要去泰北?」
「嗯。」陸崢語氣平淡,「萊昂跑不掉,頌帕也跑不掉。」
鴉七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頌帕你們動不了的。他是泰北督查,手裡有權,當地警局一半都是他的人。你們去了,說不定連山神廟都到不了。」
「山神廟的布防,你知道多少。」
「不多。」鴉七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我只去過一次,當年還是跟著蘇敬言去的。正殿看著破,其實底下有暗室,暗櫃就在神像底座。廟周圍有暗哨,都是頌帕的人,假裝成香客和獵戶。」
「而後山暗道通渡口,平時有人守著,專門留著跑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