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哨兩個,暗哨藏在正殿兩側的大樹上,後山暗道出口還有一組流動崗,兩小時換一次班。
林宇指尖輕輕蹭過腕上的手錶,秒針一格格往前走。
他從凌晨兩點就趴在這兒,眼看著兩班崗交接,記清了換班的精確時間、巡邏的路線,甚至連暗哨換位置時踩的哪根樹枝都標在了心裡。
身邊的草葉動了動,一隻花斑蜥蜴爬過他的手背,他連眼皮都沒眨。
外勤追蹤的基本功,就是熬。
熬到對方鬆懈,熬到所有規律都摸得一清二楚,才能動。
日上三竿的時候,廟後走出來個挎竹籃的老婆婆,顫巍巍往山下去,嘴裡哼著當地的民歌。
門口兩個獵戶起身打招呼,語氣熟稔,像是村裡的熟人。
林宇眸色動了動。
不是本地村民。
真正的山民走路重心在腳掌,走山路很穩,可這兩人步幅太勻,重心落在腳跟,是常年穿軍靴練出來的走法。
他悄悄往後退,身體貼著地面挪,退出去二十多米,確認不在崗哨視野里了,才貓著腰鑽進密林。
腳步踩在腐葉上沒半點聲響,像只穿行在林間的獵豹。
回到聯絡點時,正午的日頭正毒。
趙磊正蹲在地上擦槍,聽見腳步聲抬頭:「回來了?怎麼樣?」
林宇扯掉迷彩披肩,後背全濕了,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他抓起桌上的鉛筆,俯身在地圖上畫,筆尖走得又快又准:「明哨有兩個,在廟門兩側,兩小時一換,換班時間是整點過十分。」
「而暗哨則有兩個,在正殿左右的大青樹上,視野能覆蓋整片前坪。後山暗道出口在廟後三百米的河谷邊,有三個人輪守,旁邊停著艘機動船,不出意外的話是跑路用的。」
他筆尖在廟門左側點了點:「還有個裝成老人家的暗樁,每天中午下山,負責傳消息。看著不起眼,應該是頌帕的親信。」
趙磊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嘖了聲:「你這一趟,比線人給的還細啊。」
「線人只能給大概,近身摸才能摸准破綻。」林宇喝了口水,喉結滾動著,「正殿左側的大樹有盲區,樹根底下有個土坡,能藏人。後半夜換班的時候最鬆懈,崗哨犯困,注意力全在山路上,側面林帶盯得松。」
正說著,陸崢和趙銳從裡屋出來。
兩人剛對接完泰方警員的協作時間,臉色都不太好看。
畢竟頌帕壓著警力,只給了五個便衣,還全是沒實權的新人,明擺著敷衍了事。
「正好。」陸崢俯身看著地圖上的標記,指尖點在正殿左側的盲區,「有這個布防圖,不用泰方的人也能摸進去。」
趙銳抱著胳膊,目光掃過暗道出口:「要不要先端了暗道的崗?斷了他們的退路。」
「不急。」陸崢搖頭,「我們的目標是暗櫃裡的帳冊,不是抓人。一旦動了崗哨,頌帕立刻就會警覺,說不定直接把帳冊毀了。先按兵不動,等合適的時機。」
他轉頭看向林宇:「辛苦你再盯兩天,確認他們的運貨規律。看看頌帕多久派人來一次廟裡,帳冊有沒有動過的跡象。」
「好,沒問題。」林宇擦了擦汗,拿起披肩又往肩上搭,「我下午再去一趟,摸清楚他們的伙食補給時間,找個能潛入的窗口期。」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輕,轉眼就消失在院門外的巷子裡。
趙石從外面進來,剛巧撞見他的背影,撓了撓頭:「這林宇,真是個閒不住的。跟個影子似的,走路都沒聲兒。」
「外勤的本事。」趙銳笑了笑,「他當年在江城追逃犯,在山裡蹲了七天七夜,硬生生把人耗出來了。」
瀋北拎著藥箱從旁邊過,放下兩瓶防中暑的藥膏:「山里日頭毒,讓他回來記得塗,別曬傷了。還有驅蚊膏,這邊的花蚊子帶毒,咬一口得腫三天。」
「好,知道了沈醫生。」趙銳接過藥膏,隨手塞進包里。
院子裡的陽光正盛,曬得鐵皮屋頂發燙。
裡屋的審訊室還關著門,陳默已經審了整整一上午,裡面安安靜靜的,聽不到半點爭執聲。
趙石往門口瞅了一眼,壓低聲音:「陳默這法子管用嗎?那小子嘴硬得很,昨天我審了倆小時,啥都沒問出來。」
陸崢瞥了眼緊閉的門,語氣沉穩:「他擅長攻心,再等等。」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默走出來,手裡攥著審訊記錄本,鏡片上沾著點霧氣。
他摘了眼鏡擦了擦,語氣平淡:「招了。橡膠園的布防、萊昂的作息、周妄的關押位置,全說了。」
審訊室的椅子上,嫌疑人癱坐著,額頭全是汗,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陳默把記錄本放在桌上,指尖點在其中一頁:「他叫猜溫,是萊昂外圍的聯絡員,本地人,家在清邁,老婆孩子都在那邊。萊昂拿他家人當人質,逼他跑腿傳消息。」
「話說,你是怎麼撬開的?」趙石湊過來,一臉好奇。
「沒怎麼。」陳默語氣很淡,「就跟他說,萊昂上個月把他老婆孩子遷去了緬甸,根本不是在清邁好好住著。他賣命守著的人,早就把他家人當棄子扔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給了他看了張照片,是線人拍的,他老婆在緬甸的貧民窟里,帶著孩子擺攤。他看完就直接崩了。」
趙石嘖了聲,拍了下大腿:「高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從家人下手。」
「你上來就拍桌子,他本來就怕,更不敢說了。」陳默翻開記錄本,「說正事。橡膠園基地在南桑河谷的廢棄橡膠林里,外面看著是破農場,裡面圍牆三米高,拉了電網,四角有瞭望塔,巡邏隊半小時一圈,全是自動步槍。」
他指尖劃到基地結構圖繼續道:「主樓三層,萊昂住三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口四個崗哨,二十四小時輪守。周妄關在二樓最西側的房間,窗戶焊了鐵條,門口兩個崗,每天有人送飯,不許他出門。」
「周妄狀態怎麼樣?」陸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