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靠!那邊有岩凹!」林宇在最下方喊,聲音被山風颳得發飄。
眾人抓著藤蔓往左側挪,剛躲進岩凹,一發子彈就打在剛才落腳的地方,碎石崩了趙石一肩膀。
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罵了句當地髒話,也不管上面聽不聽得懂。
「帳冊沒事吧?」陸崢側頭問趙磊。
趙磊拍了拍胸口,防水袋裹得嚴實,半點潮氣都沒滲進去:「沒事,都在呢。」
往下又爬了二十多米,河谷的水聲漸漸清晰起來。
林宇率先落到地面,對著上面打了個安全手勢,轉身鑽進岸邊的蘆葦叢。
很快,蘆葦盪里劃出一艘小型機動船,瀋北站在船頭,手裡攥著船槳,看見人立刻把船靠過來。
「快上船!」陳默在船尾壓著聲音喊。
他和瀋北提前繞到下游接應,本來是備選方案,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眾人依次跳上船,船身晃了晃。
陸崢最後一個跳上來,立刻對陳默說道:「開船,往上遊走支流。」
陳默發動引擎,機動船悄無聲息地鑽進蘆葦盪,剛拐過一道河灣,岸邊就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喊話聲。
幾道手電光掃過水麵,只看見晃蕩的蘆葦影子,連船的尾燈都沒瞅見。
船順著支流往上游開,兩岸的密林飛快往後退。
引擎聲壓到最低,只有水流拍擊船舷的輕響。
瀋北打開急救包,給眾人處理擦傷。
趙磊的胳膊被藤蔓劃了道長口子,滲著血,他自己反倒不在意,一個勁摸胸口的文件袋。
瀋北用碘伏擦傷口的時候,他疼得嘶了一聲,倒也沒躲開。
「忍著點,發炎就麻煩了。」瀋北手下沒停,動作穩而快,「都檢查一下,有沒有中彈的?」
「沒事,都是皮外傷。」趙銳活動了一下肩膀,剛才撞在岩石上有點淤青,「帳冊沒出事就行。」
陸崢站在船頭,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山影,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夜。
頌帕親自出馬,說明帳冊的分量比預想的還重。
現在東西拿到了,頌帕肯定會瘋了一樣封山搜人,接下來的路只會更難走。
「回聯絡點再說。」他收回目光,「頌帕天亮就會封城,我們得趕在封路前回去。」
船行約莫一個小時,靠在了聯絡點後方的秘密碼頭。
眾人棄船上岸,順著小巷摸回雜貨鋪後院,剛關上院門,就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一聲接一聲,劃破了凌晨的寂靜。
「這傢伙動作可真快啊。」趙石扒著門縫往外瞅,街上已經有巡邏的警車了,「這是全城搜捕啊。」
趙磊把帳冊和錄音筆擺在桌上,防水袋拆開,厚厚的一摞帳本碼得整整齊齊,老式錄音筆躺在旁邊,金屬外殼還帶著點河谷的潮氣。
「先核對錄音。」陸崢指尖點了點錄音筆,「如果有頌帕殺兄頂替的實證,立刻傳給泰方高層,先把他的職位擼了,不然我們寸步難行。」
陳星立刻抱著設備鑽進裡屋,錄音筆連接上電腦,沙沙的電流聲很快傳出來。
眾人都圍在旁邊,屋裡靜得只剩呼吸聲。
電流聲過後,先是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響,跟著是兩個男人的對話。
一個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泰北口音,另一個聲音陰惻惻的,是蘇敬言。
沙啞的聲音道:「我哥那邊……你真的能幫我?」
蘇敬言笑了兩聲:「頌帕,我們是合作關係。你頂替頌恩的位置,坐上泰北督查,我在境內做生意,各取所需。你哥太死板,擋了路,他死了,對你對我都好。」
「可他是我親哥……」
「親哥又怎麼樣?」蘇敬言的聲音冷下來,「等你坐上督查的位置,整個泰北都是你的。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不比你當個小警員強?」
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頌帕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破釜沉舟的狠勁:「好。我答應你!但你要保證,事情做得乾淨,不能有人發現。」
「放心。」蘇敬言的笑聲很輕,「19號那天,我把張建民引進山,你安排人動手。到時候你哥『英勇犧牲』,你順理成章頂替他的位置,完美。」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跟著是一陣沙沙的雜音。
屋裡靜了很久。
趙石攥著拳頭,嘎吱作響。
十年前的7·19案,張建民的犧牲,果然是頌帕和蘇敬言聯手設下的死局。
陸崢的聲音很沉,「陳星,立刻把錄音連同帳冊里的受賄明細,一起發給泰方高層。告訴他們,我們要求頌帕立即停職接受調查,配合聯合行動。」
「是!」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魚肚白從東邊露出來,映著遠處的警燈一閃一閃。
清晨的雨黏糊糊地落著,打在雜貨鋪的鐵皮屋頂上,碎成一片細密的聲響。
陳星守在電台前,指尖按著旋鈕,耳朵貼緊耳機。
屏幕上的信號條跳了一整夜,從凌晨三點收到泰方高層的回執起,他就沒挪過窩,眼尾熬得發紅,面前的速溶咖啡涼透了,杯沿結著層淺褐色的膜。
「有回覆了!」他忽然直起身,音量壓得很低卻帶著亮意,「帕尼警司親自帶隊,九點到,走後門小巷,帶了六個便衣,全是自己人。」
屋裡的人都動了動。
趙銳立刻把攤在桌上的衝鋒鎗收進帆布包,一把拉上拉鏈。
趙磊將帳冊和錄音筆原件鎖進鐵皮箱,塞進床底暗格,只拿了複印的關鍵頁備用。
瀋北則把醫療包挨個檢查一遍,止血帶、抗瘧藥、針對肺病的平喘劑分門別類碼好。
陸崢站在窗邊,指尖撩開半寸窗簾往外看。
巷子裡有賣榴槤的小販推著車走過,竹編筐上蓋著濕麻布,雨珠順著筐沿往下滴。
一切都看似尋常。
只是街角修鞋攤的男人往這邊瞥了三次,手始終放在腰後。
「是帕尼的人。」他放下窗簾,「提前布控了。」
九點整,後院門傳來三下輕敲。
趙石拔槍貼在門側,拉開一條縫。
外面站著個穿深棕襯衫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皮膚是常年曬出來的深麥色,肩章摘了,領口卻還留著警服的壓痕,眼神銳利得如鷹。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都穿著便服,身形挺拔,腳步落地無聲,一看就是精銳。
「陸隊長?」男人開口,中文不算流利卻咬字清楚,伸手敬禮,「我是帕尼,泰北警局刑事部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