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看向陸崢。
陸崢盯著地圖上的橡膠園,指尖在主樓位置敲了敲。
可風險也不小。
萬一舊部里有萊昂的眼線,遞消息進去等於打草驚蛇,周妄自身也會有危險。
可除此之外,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
現如今硬攻傷亡太大,拖下去周妄撐不住,萊昂說不定哪天就跑了。
「線人竹節,能不能接觸到周妄?」陸崢抬頭問陳星。
「能。」陳星立刻點頭,「竹節在基地當雜役,負責送飯倒垃圾,能進主樓。就是平時查得嚴,帶不了大件東西。」
「不用大件。」陸崢拿起完整的鴉羽令,從旁邊證物袋裡取出之前撿到的半片從屬牌,「帶半片這個進去,給周妄。再帶張紙條,定好行動時間,讓他聯絡舊部,總攻時製造混亂接應我們。」
他指尖划過令牌上的鴉羽紋路,語氣沉定:「這些渡鴉舊部,該派上用場了。」
後半夜的雨林浸在霧裡,潮冷的水汽裹著蟲鳴往領子裡鑽。
林宇蹲在約定的大青樹下,指尖捏著密封的小蠟丸,裡面裹著半片鴉羽從屬牌和一張極小的紙條,紙條上用密語寫了行動時間和接應暗號。
蠟丸只有指甲蓋大,藏在牙縫裡都能混過去。
約定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他等了約莫五分鐘,樹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三長兩短,是接頭暗號。
林宇手按在槍柄上,側身從樹後探出頭。
黑暗裡走出來個乾瘦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背上背著竹筐,筐里裝著爛菜葉子,儼然一副基地里倒垃圾的模樣。
正是線人竹節。
「東西呢?」竹節聲音壓得極低,湊過來,背對著園區方向,像在路邊歇腳。
林宇把蠟丸遞過去,指尖碰到對方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
「給周妄,藏在藥瓶底下。紙條上有時間和暗號,讓他聯絡戴鴉羽牌的舊部,總攻時在主樓製造混亂。」
「知道了。」竹節把蠟丸塞進衣襟內側的暗袋,拍了拍,「他最近咳得厲害,萊昂只給普通感冒藥,我明天早上送早飯,趁換藥的時候遞進去,沒人會注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裡面的舊部確實不服萊昂,天天被派去守最偏的崗,食物都扣了一半。周妄已經悄悄聯絡了幾個領頭的,就等外面的准信。有令牌信物,他們才敢真動手。」
林宇點頭:「注意安全,暴露了就往林子裡跑,我們在西邊接應你。」
「放心。」竹節笑了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我在這兒待了十年,比他們還熟。」
說完,他背起竹筐,佝僂著腰往園區方向走,腳步慢悠悠的,很快融進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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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又在原地等了十分鐘,確認沒人跟蹤,才貓著腰撤回聯絡點。
第二天清晨,橡膠園的霧氣還沒散。
竹節拎著兩個保溫桶往主樓走,桶里裝著粥和鹹菜,是給周妄送的早飯。
門口的崗哨攔住他,翻了翻保溫桶,又搜了身,沒查出東西,才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進去。
二樓西側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崗哨守在門口,抱著槍打哈欠。
竹節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周妄沙啞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進去,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又從兜里摸出一瓶感冒藥,放在桶邊。
「周先生,今天的藥。萊昂先生說,吃完了趕緊想配方,別再拖著了。」
他說話的時候,指尖輕輕敲了下藥瓶底。
瓶底粘著蠟丸,是他早上趁人不注意粘上去的,用粥湯凝了層膜,摸上去和瓶身一樣涼,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妄坐在床邊,臉色蒼白,嘴唇發乾,眼下青黑很重。
他咳了兩聲,伸手去拿藥瓶,指尖碰到瓶底的凸起,動作頓了頓,隨即自然地攥在手裡。
「知道了。」他聲音很啞,咳了幾聲才接著說道,「跟萊昂說,原料還差兩種,料不齊配不出來。」
「哎。」竹節點頭,收拾著空飯盒,餘光掃了眼門口的崗哨,見對方沒往這邊看,又飛快地低聲補了句,「夜裡送的。」
周妄微微頷首,指尖把藥瓶攥得更緊了點。
竹節拎著空桶出去,帶上門的瞬間,他聽見裡面傳來倒水的聲音,跟著是藥片吞咽的輕響。
他低著頭往前走,心臟跳得有點快,直到走出主樓,才悄悄鬆了口氣。
房間裡,周妄靠在床頭,等門外的腳步聲遠了,才把藥瓶底的蠟丸摳下來。
指尖捏碎蠟殼,半片冰涼的鐵牌落在掌心,帶著熟悉的鴉羽紋路。
底下壓著極小的紙條,密語寫的字,他掃一眼就懂了。
三日後凌晨兩點,正門佯攻,西側接應,暗號「青竹」。
周妄指尖摩挲著鐵牌上的紋路,指腹蹭過凹凸的鏽跡。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一個月了。
被萊昂劫到泰北,軟禁在這棟樓里,天天裝瘋賣傻拖進度,一邊應付萊昂的逼問,一邊悄悄聯絡舊部,熬得肺病復發,咳血都不敢讓人看見。
他把鐵牌塞進枕頭縫裡藏好,紙條揉成小團,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扶著牆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西側的橡膠林里,樹影晃了晃,像是有人影閃過。
他抬起手,對著窗外輕輕敲了三下玻璃窗,短長短。
做完這個,他立刻拉上窗簾,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筆在實驗本上寫寫畫畫,像是在推演配方。
門外的崗哨透過玻璃往裡瞅了一眼,見他一直在忙活,撇了撇嘴,又靠回牆上打盹。
但其實周妄並沒有寫配方,寫的是舊部的人名和崗哨位置。
三個近衛隊長,十二名士兵,全是留下的老人,被萊昂排擠了大半年,早就憋著一股氣。
之前他旁敲側擊提過反水,大家都猶豫,沒外援,不敢動。
現在令牌信物有了,外面的接應也有了。
周妄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筆尖在紙上重重劃了一道。
他咳了兩聲,掏出手帕捂住嘴,帕子上沾了點淡紅的血漬。
他不動聲色地把帕子揉進口袋,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眼神深沉。
再撐三天。
就三天。
傍晚的時候,竹節借著倒垃圾的機會,帶出了回信。
紙條藏在爛菜葉子底下,只有一個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