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紙條帶回聯絡點，攤在桌上。
眾人都圍了過來，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一個字，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周妄那邊沒大問題。」陸崢指尖點在紙條上，抬眼看向眾人，「通知下去，各隊準備三天後總攻。趙銳帶突擊組走正門，配合帕尼的人佯攻，吸引火力。林宇帶兩個人從西側崖壁摸進去，接應舊部，控制配電室。陳默和趙磊守外圍，負責抓逃兵。」
「最後，瀋北你帶醫療組跟二隊，隨時準備急救。」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夜色慢慢沉下來，聯絡點的燈亮了一夜。
陸崢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橡膠園的方向。
夜色里的園區黑沉沉的，只有主樓亮著幾點燈光，像蟄伏的野獸。
他指尖輕輕蹭過窗沿，眸色沉定。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雨林潮濕的草木味。
泰北的雨季纏人，雨絲裹著橡膠樹的澀味，斜斜打在竹樓的芭蕉葉上，噼啪作響。
周妄坐在竹凳上，指尖捏著顆蠟丸，垂著眼帘。
蠟丸表面光滑，是渡鴉舊部特有的封蠟手法，可遞信的人站在對面，頭埋得很低，垂在身側的右手虎口處，覆著一層厚硬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短槍磨出來的，不是跑腿夥計該有的手。
「萊昂先生說讓你動作快點。」男人聲音發緊，說話時眼神往門口飄了兩次。
周妄指尖微微一收，蠟丸陷進指腹。
他沒抬頭，也沒戳破，只扯了下嘴角，語氣淡得像外面的雨：「這點事都辦不明白，萊昂養你們這群人有什麼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敲了敲竹欄杆：「正門雷區那邊缺個盯梢的，你過去。順便帶句話給萊昂。三天後警方從水路正門強攻，讓他把主力調過去守著，別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是，我一定帶到。」
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竹林里，周妄才轉過身。
他指尖碾開那顆蠟丸，裡面的字條只有短短一行，是舊部確認接頭安全的暗語。
他把字條湊到油燈邊，火苗舔上來，紙卷迅速蜷曲成灰。
記憶里有碎片猛地撞上來。
他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抬手按了按，把那點模糊的碎片壓下去。
窗外的雨還在下，他望著遠處隱在霧氣里的橡膠園，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臨時指揮部的帆布帳篷里，燈亮了一夜。
大幅作戰地圖攤在長條木桌上，紅藍色的標記密密麻麻，爬滿了橡膠園的每一處崗哨和暗堡。
陸崢指尖點在西側崖壁的位置，指節沾著點炭灰：「從這裡索降下去，直插排水渠暗堡，十五分鐘就能摸到主樓西側。」
「不行。」帕尼搖著頭，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膚色偏深的臉上滿是固執，「西側崖壁太險，一旦被發現，就是活靶子。要我說就集中兵力打正門，火力壓制，硬衝進去。」
陸崢抬眼看他，語氣平穩：「萊昂在正門布了三挺重機槍，還有地雷陣，硬沖只會徒增傷亡。我們的目標是端實驗室，抓活的，不是拼人數。」
「傷亡？」帕尼的聲音陡然高了半分，他伸手點了點地圖正門的位置，「我弟弟當年就是死在萊昂的貨里，就死在正門外面的巷子裡！他才十九歲！我就是要從正門打進去，親手抓萊昂！」
帳篷里瞬間靜了，只剩雨布被風吹得嘩啦響。
陸崢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
他拿起炭筆，在正門位置畫了個圈，又在西側畫了個箭頭：「你帶泰方警員打正門，佯攻，把萊昂的主力釘在防線。我帶突擊隊走西側崖壁，突主樓核心區。」
「到時候兩邊同時動手，他顧頭顧不了尾。」
帕尼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松下來。
他伸出手，聲音沉了些：「就按你說的來。抱歉，剛才我有點急了。」
陸崢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掌心粗糙，力道很穩：「理解。目標一致就好。」
後方安全點的竹樓里，瀋北正蹲在地上整理急救包。
小傢伙蜷在他腳邊，尾巴圈著自己的爪子，耳朵卻支棱著，時不時動一下。
小傢伙跟著跨境過來，剛開始有點蔫，沒過兩天就適應了，天天跟在瀋北屁股後面轉，連睡覺都要挨著他的褲腿。
玉罕坐在旁邊的竹蓆上，把曬乾的驅瘴草分成小份，塞進布包里：「這邊雨林瘴氣重，還有毒螞蟻，進山的時候每個人都得帶兩包。」
「嗯。」瀋北應著，拿起一支磨砂玻璃管的平喘針劑，單獨放進貼身的醫療盒裡。
他指尖剛碰到盒蓋，就聽見外面傳來兩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人踩斷了枯枝。
腳邊的小傢伙猛地彈了起來。
小傢伙背上的毛瞬間豎成一道，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聲，爪子扒著竹樓的門，一下比一下急。
它平時很少這樣，除非是聞到了陌生的，帶著危險的氣味。
瀋北立刻起身，抄起手電，推門出去。
值守的趙石聽見動靜也跑了過來，手裡攥著槍：「怎麼了？」
「小傢伙不對勁。」瀋北蹲下身，順著小傢伙扒的方向指了指，「院牆那邊可能有東西。」
兩人一貓繞到竹樓後側的芭蕉叢里。
雨剛停，泥土鬆軟，小傢伙對著一堆新翻過的土不停扒，爪子濺得全是泥，嘴裡還嗚嗚地發狠。
趙石蹲下去，用槍托撥開鬆土。
沒扒兩下，就碰到了冰涼的金屬殼。
是個巴掌大的鐵盒子，裡面裝著定時炸藥，液晶屏上的數字還在跳，剩下二十分鐘。
「草了。」趙石低罵一聲，後背瞬間冒了冷汗。
這要是後半夜炸了，整個安全點都得掀上天。
他立刻招呼人過來排爆，又安排人擴大警戒範圍，搜周邊有沒有藏著的人。
瀋北蹲下來，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小傢伙鼻尖沾了泥，還仰著頭蹭他的手心，尾巴輕輕晃著，像在邀功。
「多虧你了。」瀋北低聲說，用袖口擦了擦它的鼻尖。
陸崢回來的時候，一身雨氣。
瀋北正坐在油燈邊核對物資清單，抬頭看見他，起身遞了杯熱水：「回來了？方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