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陸崢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一路暖到心口,「正門佯攻,西側主攻。帕尼帶泰方的人牽制正面。」
他頓了頓,又說,「周妄今天調走了萊昂安插的眼線,還遞了假情報過去。這人腦子清楚,但是城府太深,不能全信。」
「我知道。」瀋北點點頭,拿起旁邊的醫療盒晃了晃,「我們注意把握分寸就好。」
陸崢沒說話。
他走到醫療箱邊,伸手掀開蓋子,把懷裡揣著的一塊備用防彈插板悄悄塞到了最底層。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瀋北從餘光里看見了,沒點破,只把熱水往他那邊推了推:「熬了一夜,先歇會兒。明天還有得忙。」
油燈的光昏黃,落在兩人身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竹樓頂上,沙沙地響。
帳篷外的警戒哨來回走動,腳步聲沉穩。
沒人說什麼話,可空氣里,好像比以前多了點什麼。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晨光剛漫過橡膠林的梢頭,白霧還纏在樹幹間沒散,沾得人褲腳冰涼發潮。
一個男人偷偷摸進了安全點外圍,被崗哨攔下來的時候,他懷裡還攥著一捲紙。
崗哨押著人進來的時候,趙石正蹲在竹樓台階上擦槍,指尖蹭著淺褐色的槍油,抬眼掃過去,指節立刻扣緊了槍柄。
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衫,褲腿卷到膝蓋,沾著滿腿的泥點和草屑,頭髮亂蓬蓬的,左臉頰有道新鮮的劃傷,血珠混著露水往下滾。
他雙手被崗哨反扣在身後,卻沒怎麼掙扎,翻來覆去念叨同一句話:「我找沈醫生,我有橡膠園的要緊事,真的。」
趙石站起身,幾步跨過去擋在竹樓門口,下巴抬了抬,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你是誰?找沈醫生幹什麼?」
「我叫祝傑。」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乾澀地滾了滾,眼神往樓里瞟了兩下,「我有主樓的結構圖,要當面給沈醫生。」
「結構圖?」趙石嗤了一聲,明顯不信,「萊昂的人吧?想混進來踩點?」
他抬手示意崗哨,「先關去旁邊柴房,等陸隊回來再審。」
「不行!」祝傑突然急了,往前掙了一下,崗哨立刻加重力道把他按得更彎,「等不及了!萊昂昨天夜裡又往實驗室運了三箱炸藥,再過兩天就要轉移毒株了!我兒子還在他手裡,我不能等!」
爭執的聲音不算大,卻還是穿透竹編的牆板飄進了屋。
瀋北剛把最後一個急救包的封口按實,聽見外面的動靜直起身。
腳邊的小傢伙立刻從草蓆上彈起來,尾巴豎得筆直,顛顛跟在他身後,小肉墊踩在竹地板上沒半點聲響。
推開門,晨霧裹著橡膠樹的澀味撲面而來。
瀋北掃了一眼被按住的男人,對方也正往這邊看,目光對上的瞬間,他眼睛猛地亮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沈醫生!你就是沈醫生對不對?我在銅礦那邊聽過你的名字,你是中方來的醫生!」
瀋北抬手示意崗哨鬆手。
「沈醫生,小心有詐。」趙石提醒了一句,卻還是給崗哨遞了個眼色。
扣在手腕上的力道鬆開,祝傑活動了兩下發麻的胳膊,沒敢往前湊,就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把懷裡捂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拿出來。
他指尖凍得發紅,拆油紙的時候都在抖,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卷得整齊的炭筆畫:「這是橡膠園主樓的結構圖,我畫了半個月。監控,暗道,炸藥埋在哪,全標了。我不要錢,就求你們一件事,行動的時候,把我兒子救出來。」
瀋北往前走了兩步,接過那捲紙。
油紙帶著人的體溫,還有點潮乎乎的汗漬。
展開來看,三層主樓加地下實驗室的結構畫得清清楚楚,紅色叉號標著監控點位,藍線勾著兩條隱蔽暗道,黑圈圈著炸藥存放位置,線條工工整整,連樓梯間的拐角弧度都標得分明,一看就是躲著人偷偷畫了很久。
「你是誰?」瀋北抬眼看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祝傑手指無意識摳著衣角,指節上布滿厚硬的老繭,還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我是蘇敬言先生的管家。從國內老礦洞那邊就跟著。蘇先生出事之後,萊昂占了橡膠園,把我兒子扣在曼谷當人質,逼我留在這給他管雜事,盯著渡鴉集團的舊部。」
他說到「兒子」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猛地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硬憋著沒掉眼淚,下頜線繃得很緊:「孩子才十歲,生下來就在橡膠園裡,連鎮子都沒去過。萊昂說了,我要是敢不聽話,就把他送進實驗室當活體樣本。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腳邊的小傢伙歪了歪頭,湊過去聞了聞祝傑的褲腿,又抬頭看了看瀋北,喉嚨里呼嚕了一聲,沒炸毛,慢悠悠蹭回瀋北腳邊趴下了,尾巴尖輕輕掃著他的鞋面。
瀋北心裡有數了。
這小傢伙對帶惡意的人反應極大,這人身上沒有。
「進來再說。」他側過身讓開門口的路。
祝傑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弓著腰跟進去,生怕踩髒了屋裡的地板。
趙石跟在後面,手始終按在槍柄上,始終保持著警惕。
屋裡點著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剛好鋪滿半張木桌。
瀋北把圖紙攤開,指尖順著西側那條藍色暗道划過去:「這條通主樓西側的橡膠林?」
「對。」祝傑湊過去,指尖小心翼翼點在暗道入口的位置。
「這是蘇先生當年修的逃生道,只有我和三個老夥計知道入口在哪。」
「萊昂接手之後只找到了地下實驗室那條備用道,西側這條他到現在都沒發現。監控盲區主要在西側樓梯間和三樓儲物間,巡邏隊每四十分鐘走一趟,換崗的時候有三分鐘空當。」
他又點了點三樓實驗室的承重牆位置,指尖都有點發顫:「炸藥就埋在這下面,是遙控的,兩個起爆器,萊昂貼身帶一個,他的副手手裡還有一個。」
「他說了,一旦守不住,就炸了整棟樓,把毒株和證據全毀了,到時候反咬一口,說你們警方暴力執法毀屍滅跡。」
正說著,門帘被人掀開,陸崢走了進來。
他剛從外圍布防點回來,警服肩上沾著一層細密的霧水,褲腳蹭滿了泥點。
看見屋裡多了個人,他腳步頓了頓,目光快速掃過桌上的圖紙,最後落在竹節身上,眼神中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