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趙石叫了一聲，「這人說他叫祝傑，以前是蘇敬言的管家，主動送結構圖過來的。」
陸崢沒說話，走到桌邊站定。
他沒先看圖紙，反而抬眼看向祝傑，開口問了兩個極偏的點位。
是之前周妄提過，連暗格鎖的樣式都問了。
祝傑答得絲毫不差，連暗格里常年放著什麼物資，誰有鑰匙都說得明明白白。
問完最後一個問題，陸崢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和瀋北對視了一眼。
「你兒子叫什麼？具體在曼谷什麼地方？」陸崢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叫小遠，十歲。」祝傑的聲音瞬間又緊了幾分，「具體在哪我不知道，萊昂只說是曼谷郊區的一棟別墅，有專人看著。每個月他會讓手下帶一張照片給我，別的什麼都不告訴我。」
陸崢看著他，語氣沉穩，沒給空洞的承諾，「行動開始前，我會安排人去曼谷找你兒子，確保他安全。只要你提供的信息屬實，我們會保你們父子平安。」
祝傑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氣。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狠狠抹了一把臉，彎下腰給兩人深深鞠了個躬，後背弓得像個蝦米：「謝謝……謝謝你們。只要能救小遠，我什麼都願意做。」
桌上的小傢伙突然跳了上去，踩著圖紙走到實驗室的位置，低下頭嗅了嗅，又抬頭沖瀋北喵了一聲，小尾巴尖輕輕晃著。
瀋北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嗯，我知道，那地方有危險東西。」
祝傑看著這隻小貓愣了一下，隨即小聲補充：「這貓靈性得很。萊昂的實驗室里味道特別沖，平時連老鼠都不往那邊去。你們進去的時候千萬小心，原液沾到皮膚就會潰爛，吸進去兩口人就沒了。」
陸崢的指尖在炸藥標記上輕輕點了點，話鋒突然一轉：「昨天周妄調走了一個人，派去正門雷區盯梢，這件事，你知道嗎？」
祝傑點點頭，神色有點複雜：「知道。那人是萊昂安插在舊部里的眼線，藏了大半年了，平時總偷偷往萊昂那遞消息。周先生……哦，周妄，他好像什麼都知道，就是沒戳破。我猜他也是想反水，但是他心思太深了，我們這些老人都摸不准他想幹什麼。你們當心他點。」
陸崢沒接話，只是把圖紙重新折好，收進防水文件袋裡。
他心裡清楚，周妄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你先回去，別讓人發現。」陸崢開口吩咐，「三天後凌晨兩點行動，你提前半小時躲去西側儲物間，到時候我們的人過去找你，你帶他們去配電室。」
「好。」祝傑連忙應下，又猶豫著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那我兒子……」
「今天就會有人去曼谷找。」陸崢說著，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行動開始前，我給你准信。」
祝傑徹底放下心來，又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揣好剩下的半張油紙，跟著崗哨往外走。
瀋北拿了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小瓶碘伏遞給他：「胳膊上的傷每天擦兩次，別感染了。」
祝傑接過東西，手都在抖，連聲說謝謝，轉身鑽進了還沒散盡的晨霧裡，幾步就沒了蹤影。
101看書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全手打無錯站
竹樓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崢站在窗邊，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人是真的，但也要留個心眼。萊昂老奸巨猾，不排除是苦肉計。」
瀋北走到他身邊，把文件袋放在窗台上，「他提到兒子的時候，下頜線的緊繃、指尖的微顫，裝不出來。而且圖紙上的細節太細了，不是隨便就能編出來的。」
陸崢側過頭看他。
晨光剛好落在瀋北的側臉上，長睫投出淡淡的影子，眼神亮得很，帶著特有的溫和，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嗯。我已經安排曼谷的線人查小遠的下落了，找到就先轉移到安全點。有這個人和竹節做內應，我們對主樓的把控能多三成勝算。」
風從窗口吹進來，帶著橡膠樹青澀的澀味，掀動了圖紙的邊角。
小傢伙跳上窗台，蹲在兩人中間，望著外面的林子，耳朵支棱得筆直，像個小小的、盡職的哨兵。
瀋北伸手順了順它的毛，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陸崢的手背。
兩人都頓了一下，隨即各自錯開手，像是沒發生過一樣，目光重新落回遠處霧氣繚繞的橡膠園。
正午剛過，帕尼那邊突然傳了消息過來。
泰方的偵查員摸到了排水渠暗堡附近，親眼看見萊昂的人往裡面運了兩挺重機槍，沙袋壘得比之前高了一倍，暗堡周邊還新埋了一圈絆發雷。
陸崢盯著偵查員傳回來的草圖，指尖重重敲在暗堡的位置：「萊昂這是收到風聲了，特意加強了西側防備。」
「會不會是周妄遞的假情報被識破了？」趙石皺著眉問。
「倒也不像。」陸崢搖搖頭，「要是識破了，周妄現在已經被抓了。應該是萊昂本來就不信任其舊部，正門有動靜，他索性兩邊都加了防備。」
「而且萊昂這人根據打探消息來看，本身就是生性多疑，有這樣的舉動，倒是也正常。」
正說著，外面值守的戰士遞進來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陸隊，這是橡膠園方向有人偷偷扔過來的，指名要給您。」
陸崢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鋒利：
【萊昂設雙重起爆，副手持備用器，暗堡新增機槍，正門佯攻勿硬沖。】
沒有落款，可陸崢和瀋北都認出來了。
這是周妄的字跡。
在支隊的時候，周妄偶爾會在衛生隊的處方紙上亂畫，筆鋒就是這樣，冷硬帶著鋒棱。
「他還真敢遞消息。」趙石嘖了一聲，「這人到底想幹什麼？真要反水幫我們？」
「他不是幫我們。」陸崢把紙條揉成一團，指尖微微用力，「他這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