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的副手呢？」周妄放下手，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沒有半分平時的茫然。
「盯著呢，跑不了。」
「記住。」周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很低，「動手的時候避開穿白大褂的那個華夏醫生。」
舊部愣了一下，連忙低頭應下：「是，記住了。」
等人走了，周妄才緩緩攤開手心。
掌心裡躺著半塊玉珏。
玉裂了一道縫，邊角磨得光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
他盯著碎玉看了幾秒，隨手塞進懷裡，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橡膠林一片平靜，可他知道，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他心裡清楚，萊昂想拿他當棋子，警方想拿他當證人。
思緒漸漸飄遠，神色晦明。
...
夜色慢慢沉下來的時候，陸崢才從外圍布防點回來。
他肩上的作戰服磨破了一道口子，是下午爬崖壁時蹭的，滲了點血，混著汗漬，結了薄薄的痂。
他自己沒當回事，掀開門帘進屋時，還在跟趙石交代後半夜的崗哨輪換。
瀋北正坐在桌邊整理急救包，抬頭看見他肩上的傷，眉頭皺了起來：「過來。」
陸崢愣了一下，轉頭看他，隨即笑了笑：「沒事，小擦傷。」
「我幫你處理一下。」瀋北說著，他已經拿了碘伏和紗布，放在手邊的小凳子上。
陸崢沒再推辭，走過去坐下，微微側過身子方便他處理。
瀋北剪開他肩上的作戰服布料，露出底下的擦傷。
傷口不深，但蹭掉了一大塊皮，沾了不少泥沙。
他先用生理鹽水先沖乾淨，再拿碘伏棉片擦上去。
棉片碰到傷口的瞬間，陸崢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卻沒躲。
「下午爬崖壁蹭的？」瀋北輕聲問，手下動作放得更輕。
「嗯。」陸崢應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點驅瘴草的清苦，明明不好聞的，但他卻覺得莫名的很好聞。
他側過頭，能看見瀋北垂著的眼睫，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行動的時候你待在後方醫療點，別跟著突擊隊往前沖。」
「不行。」瀋北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沒停，「暗堡和主樓里大概率有傷員，我得跟著突擊組進去，第一時間處理才能減少傷亡。放心，我穿防彈衣，不會亂跑。」
陸崢還想再說，轉頭對上他的眼睛。
瀋北的眼神很亮，帶著堅持，還有一點不容置疑的認真。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句：「那跟緊我，別落單。」
瀋北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繞著紗布打了個整齊的結。
油燈的光昏黃，落在兩人身上，影子投在竹編的牆上，挨得很近。
小傢伙蜷在桌腳邊，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爪子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屋外的蟲鳴此起彼伏，風穿過竹林，沙沙地響，反倒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凌晨一點整，各作戰單位陸續就位。
帕尼帶著泰方警員埋伏在正門兩公里外的叢林裡，機槍架好，子彈上膛，只等信號。
林宇帶的突擊組已經攀上西側崖壁，藏在岩台後面，繩索固定完畢，隨時可以索降。
陸崢則帶著剩下的突擊隊員，潛伏在排水渠入口的野草叢裡，指尖搭在對講機上，眼神銳利如鷹。
後方醫療點裡，瀋北穿好防彈衣，把急救包斜挎在肩上。
小傢伙蹲在他腳邊，像是知道要出事，安安靜靜的，不吵也不鬧，只是尾巴尖輕輕掃著他的鞋面。
瀋北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低聲說道：「乖乖待在這，等我們回來。」
小傢伙喵了一聲，像是聽懂了。
凌晨一點五十九分，陸崢的對講機里傳來帕尼的聲音，帶著點電流雜音，卻異常清晰：「陸隊長，我們準備好了。」
陸崢抬腕看了眼夜光表，秒針一點點向十二點的位置靠攏。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對講機，聲音低沉平穩，像一塊沉穩的磐石：
「各單位注意，倒計時十秒。十、九、八……三、二、一，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正門方向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機槍的嘶吼劃破了深夜的寂靜，曳光彈拖著紅色的尾跡劃破夜空，直直打向橡膠園正門的沙袋工事。
帕尼的吼聲混在槍聲里，泰語的衝鋒口號此起彼伏，聲勢浩大，像有千軍萬馬從正門壓了過去。
橡膠園裡瞬間亂了，警報聲尖銳地響起來，探照燈齊刷刷打向正門方向，守衛們拎著槍往正門跑，腳步聲雜沓，喊叫聲一片。
西側崖壁上，林宇看見探照燈全轉去了正門，眼底寒光一閃。
「索降！」
他低喝一聲，率先抓著繩子躍下崖壁，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飛速向崖底滑去。
突擊隊員們緊隨其後，十幾道身影順著繩索快速下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野草叢裡。
橡膠園西側的守衛大半被調去了正門，只剩下兩個哨兵靠在暗堡邊抽菸，正伸長脖子往正門的方向看熱鬧，連身後有人摸過來都沒察覺。
林宇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兩名隊員悄無聲息地繞過去，捂住哨兵的嘴往後一拖，鋒利的軍刀瞬間抹過咽喉。
兩個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暗堡里的機槍手還在對著正門的方向張望，沒等反應過來，震爆彈就從射擊孔扔了進去。
「砰」的一聲悶響，強光和巨響瞬間灌滿了狹小的暗堡。
裡面的人慘叫著捂眼睛，突擊隊員踹開堡門衝進去，幾下就把人制伏了。
「報告陸隊，暗堡拿下！」林宇按下對講機，聲音帶著點喘，「排水渠入口安全，絆發雷已經排了，現在往主樓西側突進！」
「收到。」陸崢從草叢裡站起身，一揮手，「跟上，進主樓！」
隊伍順著排水渠往裡沖，渠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腳下又濕又滑。
跑了沒多遠，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是預備隊，整整十幾個人，拎著槍往這邊趕。
「隱蔽！」陸崢低喝一聲，隊員們立刻貼緊渠壁，舉槍對準了通道深處。
眼看雙方就要撞上，側面突然傳來一陣槍響，打的是萊昂預備隊的身後。
那群人瞬間亂了陣腳，慌慌張張回頭還擊。
陸崢眼神一凜：「注意！前後夾擊！」
突擊隊立刻沖了出去，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去。
對方腹背受敵，沒撐兩分鐘就垮了，死的死，降的降。
交火結束後，側面走出來幾個人，為首的男人穿著守衛的衣服，手裡拎著槍，正是周妄的親信。
他走到陸崢面前，微微點頭：「先生讓我們在這接應。配電室已經控制住了，監控全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