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側了側身，槍口沒放低半分，眼神始終牢牢鎖著周妄的身上。
瀋北蹲下身，先剪開他肩膀的布料。
被原液浸透的衣料粘在紅腫的皮膚上，撕下來時帶起一層破皮。
他動作很快，用中和液反覆沖洗創面，再敷上抑菌藥膏，紗布纏得緊實利落，每一圈的力度都剛好。
處理額頭傷口時，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太陽穴，周妄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眼神很深，混著點看不清的複雜情緒。
「謝謝。」周妄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些。
瀋北收回手，把用過的棉片扔進密封垃圾袋，語氣平得沒有半分波瀾，「職責所在。」
周妄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垂著眼帘，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趙磊帶著人把萊昂拖了出去，技術組緊跟著衝進實驗室，直奔操作台的主機。
鍵盤敲得噼啪響，沒兩分鐘，領頭的技術員就抬頭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急色：「陸隊！核心硬碟不見了！電腦里的原始數據全被格式化了，只剩點沒用的半成品配方和日常記錄！」
陸崢走過去，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硬碟托架，又掃過被翻得亂七八糟的保險柜，眉頭擰得更緊了。
萊昂被抓時身上沒有金屬箱，實驗室里翻遍了抽屜、暗格，連試劑瓶後面都查過，核心數據硬碟和配方底稿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當年建這棟樓，不可能只留一條逃生道。」陸崢轉身看向牆上的通風管道，聲音沉定，「找密道。硬碟肯定是被親信提前從密道送走了。」
隊員立刻分散開，沿著牆壁敲敲打打，指尖叩過水泥牆面，發出或實或空的聲響。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踮著腳尖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小肉墊踩在水泥地上沒半點聲息。
它一路蹭到最裡面的儲物架邊，對著架子後面的牆壁不停扒拉，爪子撓得牆面沙沙響，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尾巴豎得筆直。
「陸隊！這小貓好像扒出東西了！」趙石湊過去喊了一聲。
陸崢和瀋北同時走過去。
瀋北蹲下身，伸手按住小傢伙的後頸：「你啊你，怎麼偷跑來了，別撓牆。」
小傢伙回頭蹭了蹭他的手心，爪子還死死按在牆面上，腦袋往牆壁的方向拱了拱，像在示意什麼。
陸崢抬手敲了敲那面牆，發出咚咚的空響，和別處的實心牆面完全不同。
他沖隊員遞了個眼色：「撬開。」
兩名隊員上前，用撬棍順著牆面縫隙發力，沒兩下就聽見咔噠一聲機械輕響，整面牆順著軌道往側面滑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暗格。
暗格里積著厚厚的灰，顯然很久沒人動過，角落裡擺著半本泛黃的硬皮實驗日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銅製方盒。
瀋北戴上乳膠手套，拿起那本日誌。
封皮磨得起了毛邊，邊角都卷了，扉頁上籤著「蘇敬言」三個字，字跡清瘦有力。
他隨手翻了幾頁，前面是毒株的初代研發記錄，數據工整詳細。
越往後字跡越潦草，中間還撕掉了十幾頁，剩下的後半本里，反覆出現「陳景明」「雨林礦洞」「第二基地」的字樣。
「嗯？陳景明？陳景明是誰？」趙石湊過來，盯著紙上的名字皺眉，「沒聽說過這號人啊。」
「早年和蘇敬言一起研究x-4的合伙人，也是海外布局人。」
周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被兩名特警押著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那本日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管海外渠道和資金洗白的，蘇敬言落網後，他一直想吞掉整個渡鴉集團。」
「橡膠園不過是其中一個研發點罷了，真正的核心實驗室在泰緬邊境的雨林礦洞基地里。」
陸崢猛地回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你全想起來了？」
「嗯。」周妄扯了下嘴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沒有半分躲閃，「撞那一下，把所有事都撞通了。所有的......都想起來了。」
他說得坦然，沒有半分狡辯，也沒有半分悔意。
瀋北握著日誌的指尖微微一緊。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祝傑跟著一名戰士跑進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粗布衫全濕了，看見實驗室里的場景腳步頓了頓，隨即目光急切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崢身上，聲音都發顫：「陸隊長，我……我聽說打贏了，那我兒子小遠……他……」
「已經救出來了。」陸崢收起日誌，語氣放緩了些，「曼谷的行動組半小時前傳的消息，人在郊區別墅找到的，四個看守都控制住了，孩子沒受傷，已經轉移到安全庇護點了。等這邊收尾，你們就能見面。」
祝傑的身子晃了晃，像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氣。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狠狠抹了一把臉，彎下腰給眾人深深鞠了個躬，後背弓得像壓了千斤重的石頭：「謝謝……謝謝陸隊長，謝謝沈醫生……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們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他緩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又連忙補充：「對了，天沒亮的時候，我看見萊昂的貼身親信帶著個金屬箱子走了，從後山的老密道走的，說是去邊境找陳先生。」
「那箱子鎖得特別嚴實，親信抱得很緊，應該就是你們要找的硬碟。我當時被人看著出不去，沒法遞消息。」
陸崢心中瞭然。
當天下午，臨時審訊點設在了橡膠園的守衛室。
萊昂坐在鐵椅子上，左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臉白得像紙，卻梗著脖子死不開口。
陳默坐在他對面問了半個鐘頭，得到的全是胡攪蠻纏的廢話。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只是個正經做橡膠生意的合法商人！你們為什麼抓我？！」
要麼就直接假裝聽不懂中文，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趙石在單向玻璃後面聽得火大，一拳砸在牆面上：「這孫子嘴也太硬了！人贓並獲了還嘴犟，真當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