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陸崢抱著胳膊站在玻璃前,目光死死鎖著萊昂的臉,「估計他還抱著陳景明會撈他的念頭,覺得只要扛住,就有人救他出去。」
瀋北站在他旁邊,翻著那本撿回來的實驗日誌,指尖停在一頁手繪的植物圖譜上。
圖譜畫的是一株箭毒木,葉片邊緣帶著鋸齒,旁邊標著「雨林核心區獨有」幾個小字。
小傢伙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盯著那頁畫,鼻子湊過去隔空嗅了嗅,喵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晃著。
「這是泰緬雨林里的箭毒木?」陸崢低頭問。
「嗯。」瀋北點頭,指尖點了點圖譜,「這種植物只生長在雨林最核心的峽谷地帶,別的地方活不了。看來周妄沒說謊,基地確實在雨林深處。」
話音剛落,審訊室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萊昂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慢慢滲出血絲。
陳默愣了一下,剛要叫醫生,萊昂就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開了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陳景明……你們鬥不過他的……他在泰緬軍方有人……雨林基地布了多少雷……你們進去了,就別想活著出來……」
他抬眼,精準地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像是知道陸崢就站在後面,笑得陰惻惻的:「還有你們那個死了的師父……張建民對吧?當年的事……全是陳景明一手安排的……他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栽在誰手裡……」
陸崢的拳頭瞬間攥緊,手背的青筋繃得凸起。
與此同時,泰北警方的臨時指揮部里,帕尼正對著行動傷亡報表發火。
副手站在他對面,拿著報表念傷亡數字,把西側暗堡的陣亡人數多說了兩個,還一口咬定突擊組凌晨三點才突進防線。
帕尼皺著眉,行動結束時他親自核對過時間,西側兩點十分就拿下了暗堡,陣亡人數也對不上。
不過他也沒有戳破,散會後立刻讓親信去查副手的通訊記錄。
沒半小時結果就出來了。
行動當天凌晨,副手給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三條加密簡訊,內容全是警方的行動部署,IP位址溯源,正好指向陳景明在曼谷的一處據點。
「是頌帕安插的人。」帕尼捏著通訊記錄,手指氣得發抖,「我說怎麼每次行動都走漏風聲,原來是家賊難防!」
他親自帶人去抓副手的時候,那人正往背包里塞鈔票和護照,準備跑路。
人贓並獲,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帕尼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副手,心裡又氣又寒。
這人跟了他三年,是他一手提上來的,他一直當親兄弟看待,沒想到早就被頌帕和陳景明收買了!
「按程序走。」帕尼別過臉,聲音沉得像冰,「該審審,該查查,我絕不姑息!」
夜色再次降臨時,橡膠園的警戒還沒撤,探照燈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陸崢站在主樓的台階上,手裡拿著那本實驗日誌,指尖反覆摩挲著「陳景明」三個字。
山風卷著橡膠葉的澀味吹過來,帶著戰後未散的硝煙味,也帶著遠處山林的草木氣。
瀋北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玻璃杯壁帶著溫熱的觸感:「帕尼那邊剛傳消息,內鬼抓到了,是他副手,頌帕的人。接下來怎麼打算?」
「上報市廳,申請國際刑警協作。」陸崢接過水杯,暖流傳過掌心,慢慢熨帖了翻湧的情緒,「硬碟在雨林基地,陳景明是關鍵,必須追下去。」
「周妄呢?」瀋北問,語氣很平靜,「他現在全想起來了,你打算怎麼處置?」
「暫時嚴加看管,等上級指示。」陸崢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眉眼間的冷硬,「他現在是重要人證,跑不了。就是這人城府太深,你別單獨見他,有什麼事叫上趙石他們一起。」
「嗯,好。不過這些人層層互為保護,任重而道遠。」瀋北似有所感。
陸崢頷首,抬眸看了一眼遠處的像膠林,「快了,就快了。」
「我知道。」瀋北的目光也投向遠處黑沉沉的橡膠林。
兩人並肩站著,沒再說話。
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崗哨的腳步聲,沉穩而規律。
而看管周妄的臨時房間裡,男人坐在竹凳上,背對著門口的守衛。
他攤開左手,掌心裡躺著一枚小小的銅質密鑰,是下午趁亂從密道暗格的銅盒裡摸出來的,一直藏在袖口的紗布底下。
密鑰表面刻著細小的鴉羽紋路,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的皮膚。
周妄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深不見底,像藏著整片雨林的迷霧。
他輕輕笑了一聲,指尖把密鑰攥緊。
遊戲,才剛剛開始。
...
審訊室設在橡膠園主樓地下的儲物間,水泥牆面返著潮,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晃得人眼暈。
萊昂坐在鐵椅上,左手腕吊在繃帶里,血浸透了紗布,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梗著脖子,眼神狠戾地盯著對面的陳默,嘴硬得很:「我說了很多遍了!我就是個管橡膠園的,什麼毒株、什麼實驗室,我一概不知道。你們抓錯人了!」
「你們到底想讓我說什麼?!說什麼!!!」
陳默沒接話,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物證袋。
裡面裝著從他保險柜里搜出來的毒資流水、毒株分裝記錄,還有他和陳景明的加密郵件截圖。
證據擺在眼前,他偏要裝糊塗。
陸崢站在單向玻璃後面,抱著胳膊,目光落在萊昂臉上,沉默著。
瀋北站在他旁邊,手裡翻著那本撿回來的實驗日誌,指尖停在一頁被撕掉大半的殘頁上。
殘頁邊緣還留著「陳景明」「軍方」幾個字,剩下的內容被人刻意撕走了。
腳邊的小傢伙蜷在他鞋面上,尾巴圈著爪子,耳朵卻支棱著,時不時動一下。
「看他還能嘴硬多久。」陸崢低聲道,「他還等著陳景明撈他,抱著幻想呢。」
瀋北「嗯」了一聲,翻過一頁:「日誌里提了好幾次『雨林礦洞』,還有一種叫『見血封喉』的植物,只長在泰緬邊境的核心峽谷里。陳景明的基地,大概率就在那片峽谷中。」
正說著,審訊室里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