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慢慢滲出血絲,滴在水泥地上,暈開暗色的花。
陳默愣了一下,剛要叫人,萊昂就喘著氣開了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別費勁了……陳景明不會來救我的……他那個人,從來只有棄子,沒有兄弟……」
他抬眼,精準地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笑得陰惻惻的:「你們以為端了橡膠園就贏了?做夢!」
「陳景明手裡有完整配方,還有泰軍方的人撐腰。雨林礦洞裡只要你們進去了,就別想活著出來!」
「7·19案,最終指令是不是陳景明下的?」陸崢對著對講機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進審訊室。
萊昂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笑得傷口都扯得疼:「張建民對吧?那個死心眼的警察……當然是陳景明和蘇敬言共同安排的!他查到了礦洞,查到了蘇敬言的實驗,陳景明就聯合頌帕、聯合軍方的人,在山道上設了伏擊。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栽在誰手裡……」
陸崢攥著對講機的手猛地收緊,手背的青筋繃得凸起。
瀋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能看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像一塊淬了冰的石頭。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陸崢的胳膊,指尖隔著作戰服布料傳過去一點溫度。
陸崢側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許,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審訊還在繼續。
陳景明是蘇敬言早年的合伙人,管海外渠道和洗錢,蘇敬言落網後,他就想吞掉整個渡鴉集團。
橡膠園只是個研發點,真正的核心全在泰緬邊境雨林深處的基地里。
他這次把硬碟送過去,就是要和歐洲買家交易,交易完就炸掉礦洞,銷毀所有證據。
至於頌帕,泰北警局的高層,早就被陳景明收買了,這些年警方的行動次次走漏風聲,全是頌帕在背後遞消息。
「頌帕的人,說不定就在你們身邊。」萊昂笑得一臉惡意,「帕尼那個蠢貨,還以為自己手下乾淨呢。」
陸崢臉色一沉,立刻轉身往外走:「去帕尼的指揮部。」
瀋北跟在他身後,小傢伙顛顛地跑著跟上,小肉墊踩在水泥地上沒聲響。
帕尼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東側的守衛室里,桌上攤著傷亡報表,幾個泰方警員正站在桌邊匯報工作。
帕尼黑著臉,指尖點著報表上的數字,語氣很沖:「怎麼會傷亡這麼多?暗堡的火力情報不是說只有一挺機槍嗎!?」
「副手傳回來的情報就是這樣的。」警員小聲說。
陸崢掀開門帘進去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話。
他掃了一眼站在帕尼身邊的副手。
男人膚色偏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神色有點慌張。
「帕尼警司,借一步說話。」陸崢開口,語氣平穩。
帕尼愣了一下,點點頭,跟著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萊昂招了些,真真假假,不過頌帕是陳景明的保護傘。」陸崢直接道,「你的隊伍里,有頌帕的人。剛才的情報失誤,大概率是內鬼故意傳的假消息,故意增加傷亡。」
帕尼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攥著拳頭,指節咔咔響,眼裡翻湧著怒火。
他早就覺得不對,好幾次行動都像是被提前知道了,他一直以為是萊昂太狡猾,沒想到是家賊難防。
「是誰?」他壓著聲音問。
「還不確定。但可以試出來。明天開行動復盤會,你故意說錯密道撤退時間,看誰把消息傳出去。」
帕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親自查。要是真有內鬼,我親手辦了他!」
第二天上午,復盤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中方和泰方的警員都在,陳星投影著行動路線圖,逐條復盤傷亡原因。
帕尼坐在主位上,說到西側密道撤退的時候,故意把時間說錯了一個小時,還強調這是後續增援的機密時間,不許外傳。
陸崢坐在下面,目光掃過全場,留意著每個人的表情。
副手坐在帕尼旁邊,低著頭記筆記,手指卻微微頓了一下。
散會後,陳星立刻調出了會議室的信號監控。
果然,散會後十分鐘,副手的私人手機就給一個陌生號碼發了條加密簡訊,內容正是帕尼故意說錯的撤退時間。
IP位址溯源,直指陳景明在曼谷的一處據點。
帕尼拿著監控記錄,手都在抖。
這個人跟了他三年,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他一直當親兄弟看,沒想到早就被頌帕和陳景明收買了。
「帶走。」帕尼冷著臉,對著門外的警員下令。
兩個警員立刻衝出去,在走廊盡頭截住了正要去打電話的副手。
副手被按在地上,口中還在喊:「警司!我是被冤枉的!是他們陷害我!」
帕尼走過去,蹲下身,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頌帕長官答應給我一千萬泰銖,還能讓我升局長……」副手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很低。
帕尼站起身,別過臉,聲音沉得像冰:「按程序走。該審審,該查查,一個都別放過。」
看著副手被押走的背影,帕尼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家人死於萊昂的毒品,他拼了命地想端掉這個窩點,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早就和毒販穿了一條褲子。
陸崢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有些安慰,是多餘的。
男人之間的共情,從來都不用多說。
當天下午,周妄那邊有了動靜。
看守傳消息過來,說周妄主動提出要見陸崢,有關於雨林礦洞的事要說。
陸崢和瀋北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往關押周妄的房間走。
房間裡,周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口。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很深,看不真切。
他的額角還貼著紗布,肩膀上的腐蝕傷也包紮得整齊,是早上瀋北過來換的藥。
「我知道雨林礦洞基地的完整路線。」周妄抬眼,目光掃過陸崢緊繃的側臉,最後落在瀋北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