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上的警徽，他拿起筆，在案卷最後一頁簽下名字，筆鋒剛勁，力透紙背。
第二天。
山風卷著硝煙味散在林子裡，院內遍地是清點過的物證，恆溫箱裡的毒株原液碼得齊整，萊昂被單獨關押在偏房，兩名泰方警員輪守。
帕尼坐在堂屋長桌旁，指尖捏著剛傳來的密報，臉色鐵青。
「頌帕竟然是提前就跑了。」他把紙拍在桌上，指節泛白，「收到風聲提前半小時從暗道溜的，直奔雨林深處。」
堂屋裡靜了幾秒。
陸崢站在地圖前，指尖沿著黑峽谷的輪廓緩緩划過，最終點在峽谷西側大片無標識的深綠區域，也是河流的終點。
「這個地方，是克倫部落吧？聽聞克倫部落排外，陳景明跳入河中，河兩岸沒有能夠攀爬的點，那他終點也只能到這裡。所以也是吃准了我們不敢輕易追進去。」
「那怎麼辦？」趙石急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跑了？硬碟在他手裡，流出去就是大批量的貨。」
「追。」
陸崢語氣篤定，「但不能大隊人馬進去，人多了直接觸發部落衝突。選一支精幹小隊，輕裝徒步深入，先摸清情況，再找機會抓人。」
「瀋北負責醫療，林宇、趙石隨行突擊，再加兩名泰方警員當翻譯。周妄也得跟著去。」
「他認得標記，是唯一能在迷宮般的雨林里快速定位實驗室的人。」
「不過這人需要戴重銬，兩人寸步不離看押，敢耍花樣就地處置。」
陸崢掃了一眼屋外，「借他的腦子探路，也借他引陳景明露面。陳景明最忌憚渡鴉，知道他跟我們進林，肯定會主動露面。」
瀋北沒異議，回醫療棚收拾進山裝備。
抗毒血清、蛇藥、防瘴氣的草藥膏、抗感染粉劑，一樣樣往急救包里塞，碼得整整齊齊。
小傢伙蹲在旁邊的藥箱上，尾巴慢悠悠掃著桌面，見他收拾停當，縱身一跳就鑽進了背包側袋，蜷成一團不肯出來。
「你也想去？」瀋北捏了捏它的耳朵。
小傢伙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他手心，態度堅決。
玉罕抱著一捆曬乾的草藥跑進來，聽見這話眼睛一亮：「帶上它吧！它鼻子靈，能提前聞出毒草和生人味，比人管用多了。」
「我也跟隊去！我懂山草藥，部落里的土話也能聽懂兩句，能幫上忙！」
瀋北看向走進來的陸崢，用眼神詢問。
陸崢目光掃過背包里探腦袋的小貓，又落在玉罕攥得緊緊的草藥捆上，沉吟兩秒點了頭：「行，你跟醫療組走，跟緊瀋北，別亂跑。小傢伙也帶上，多加小心。」
出發時間定在次日凌晨。
入夜後瀋北在棚子裡給隊員挨個做進山前的身體檢查，最後走到關押周妄的儲物間。
周妄靠在牆角坐著，雙手戴著重銬，肩膀的傷口換了新繃帶，嘴角的裂口也消了腫。
聽見動靜抬眼看來，目光落在瀋北身上，沒了失憶時的溫順，只剩冷冽城府，卻也沒帶惡意。
「明天進山，傷口注意別感染。」瀋北放下消炎針和藥膏，語氣平淡，「按時換藥。」
「沈醫生就不怕我進了林子就跑？」周妄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點自嘲，「渡鴉回了自己的地盤，你們可看不住。」
瀋北抬眼看他，眼神平靜，「陳景明拿了你的東西，你沒拿到手之前，不會走。」
周妄愣了愣，隨即低笑一聲，笑意沒達眼底。
「沈醫生倒是看得通透。」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鐵鏈，眼神沉了下去。
渡鴉的家底，不能落在陳景明這種小人手裡。
進山，本就是他計劃里的一步。
瀋北沒再多說，帶上門走了。
棚外月光很亮，陸崢站在石階上等他，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見他出來，把煙收了，遞過去一件加厚的防刮作訓服。
「山里夜冷，穿上。」他說，「明天路不好走，跟緊我。」
瀋北接過衣服，布料帶著夜露的涼意，卻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他點點頭，兩人並肩往住處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青石板路上。
第二天凌晨三點，小隊準時出發。
七個人，一隻貓，輕裝簡從，悄無聲息鑽進了黑峽谷西側的原始密林。
瘴氣貼著地面遊走，腐殖層踩上去軟乎乎的，兩側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天光只能漏下細碎的光斑。
越往深處走，路越難辨，雜草齊腰高，根本看不出人行的痕跡。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面前出現了三條岔路，路口的樹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趙石掏出地圖比對半天，眉頭越皺越緊：「地圖上沒標，三條路都往部落方向，不知道哪條是對的。」
眾人都看向周妄。
周妄抬眼掃了三條路一眼，下巴點向最右側那條：「走右邊。左邊兩條是毒蟻窩的範圍，踩進去半個鐘頭人就沒了。」
「右邊樹幹上有鴉羽刻痕，是當年修的補給道，直通部落領地邊緣。」
林宇立刻走過去查看，果然在右側第二棵樹的樹幹上，找到了一個極淺的鴉羽刻痕，被青苔蓋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真的。」他回頭匯報。
隊伍順著右側小道繼續往前。
瀋北背包里的小傢伙突然弓起身子，對著前方草叢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爪子扒著他的衣領往外掙。
「停！」瀋北立刻抬手，「小傢伙發現東西了。」
話音剛落，前方草叢裡突然竄出黑壓壓一片毒蟻，通體黑紅，速度極快，潮水般往隊伍這邊湧來。
最前面的趙石退得慢了半步，褲腳已經沾了幾隻，瞬間就咬出了紅點。
「是行軍蟻！快撒藥粉！」玉罕大喊著解下草藥包，抓出一把黃褐色的藥粉就往地上撒。
瀋北也立刻幫忙。
藥粉圈住的地界裡，黑紅相間的行軍蟻轉了兩圈，終究沒敢越過黃褐色的藥線，潮水般退進了草叢深處，轉眼便消失在腐殖層下，連半隻殘蟻都沒剩下。
眾人都鬆了口氣。
趙石蹲在地上，撩起褲腿看著腳踝上三四個紅腫的包，指尖碰了一下就嘶地抽了口氣：「我滴天，這玩意兒也太邪性了，咬一口麻半天，虧了小傢伙鼻子靈，再晚半步踩進蟻窩，整條腿都得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