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上方伸過來一隻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硬生生把他往下溜的身子拽住了。
陸崢半跪在坡頂,另一隻手死死扣著樹根,胳膊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下頜線冷硬。
「抓緊我!」
他低呵一聲,猛地發力,把人往上拽了上來。
瀋北跌坐在坡頂的平地上,心跳得飛快,後背全是冷汗。
剛緩過神,就看見陸崢後背的作訓服蹭破了一大片,泥土混著血漬滲出來,應該是剛才拽他的時候,後背撞在了岩石稜角上。
「你後背受傷了。」瀋北臉色微變,伸手想去掀他的衣服。
「沒事。」陸崢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皮肉傷,晚上宿營再說。先趕路,天黑前必須找到宿營地。」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起身的時候,後背明顯僵了一下。
瀋北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擰得很緊,手裡攥著沒來得及用的碘伏,心裡有點發沉。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隊伍終於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宿營地。
入目可見的是一塊背風的山脊高地,地勢平坦,旁邊有山泉流過,視野開闊,能看清四周的動靜,也不怕山洪和瘴氣。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搭帳篷的搭帳篷,撿乾柴的撿乾柴,挖無煙灶的挖無煙灶,各個分工明確,動作麻利。
瀋北在醫療帳篷里舖好墊子,把急救包一一擺開。
剛收拾完,就拎著藥箱去找陸崢。
陸崢正站在高地邊緣,和林宇對著地圖研究明天的路線。
後背的傷口滲著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先處理傷口。」瀋北走到他身後,聲音很輕。
陸崢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跟著他走到旁邊的岩石旁坐下,背對著他掀開了作訓服的後領。
後背的傷比想像中嚴重,一道巴掌長的刮痕,皮都蹭掉了,露著裡面泛紅的肉,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
旁邊還疊著幾道舊傷疤,深淺不一。
瀋北蹲在他身後,用生理鹽水小心翼翼衝掉泥土,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他。
碘伏擦上去的時候,陸崢的後背僵了一下,卻沒出聲,連呼吸都沒亂。
「忍一下,消毒有點疼。」瀋北低聲說。
「沒事。」陸崢的聲音有點啞,「比這重的傷都受過。」
帳篷外的夕陽穿過林葉,暖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瀋北低頭專注地處理傷口,指尖偶爾碰到對方的皮膚,能感覺到陸崢肌肉瞬間的緊繃,又慢慢放鬆。
氣氛很安靜,只有遠處山泉流淌的聲音,還有隊員們說笑的聲音隱約傳來。
貼好敷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玉罕端著熬好的草藥湯走過來,看見兩人的樣子,吐了吐舌頭,把湯放下就跑了。
「喝了吧,驅瘴氣的。」瀋北蓋上藥箱,「明天還要趕路,別發燒了。」
陸崢端起湯碗,溫熱的藥液順著喉嚨暖到胃裡。
他看著瀋北收拾藥箱的側臉,光影落在對方的下頜線上,柔和了平日裡的冷硬。
想說句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句:「你也早點歇著,夜裡涼。」
入夜後,營地靜了下來,只有崗哨的腳步聲輕輕來回走動。
山裡的夜很涼,山風卷著濕意吹過帳篷,發出沙沙的聲響。
瀋北累了一天,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小傢伙蜷在他枕頭邊,睡得正香,小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後半夜的時候,外面換崗的腳步聲響起,很輕。
靠在樹旁閉目養神的周妄突然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半分睡意。
他抬眼掃了一圈,兩名押解的特警一個在換崗,一個背對著他在整理裝備,注意力都沒在他身上。
絕佳的機會。
他微微側身,借著樹幹的掩護,指尖從袖口夾層里摸出那枚半塊的硬碟密鑰,對著身後第三棵樹的樹幹,輕輕刻了起來。
一下,兩下,一個淺淺的鴉羽形狀慢慢浮現,藏在樹皮的紋路里,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這是渡鴉內部定下的暗號,陳景明的人看見標記,就知道他來了,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設伏。
刻完最後一筆,他剛要收回手,突然聽見極輕的一聲喵叫。
周妄猛地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的帳篷簾掀開一條縫。
小傢伙正蹲在門口,圓溜溜的眼睛在黑夜裡泛著綠光,弓著身子對著他低吼。
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鼻子不停抽動,顯然是聞見了密鑰上的特殊氣味。
一人一貓對視了兩秒。
周妄的眼神冷了下來,眼尾壓著駭人的戾氣,是骨子裡的狠戾。
他沒出聲,只對著小貓微微眯了下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傢伙明顯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卻沒跑,反而轉身衝進帳篷,用爪子狠狠扒瀋北的臉,嘴裡發出焦急的叫聲,咬住他的袖口就往外拽。
瀋北睡得正沉,被它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嗯?怎麼了?」
小貓喵嗚叫著,使勁往帳篷外掙,爪子指著周妄的方向。
瀋北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
他輕輕掀開帳篷簾往外看,只見周妄還靠在原來的位置上,閉著眼像在打盹,手銬依舊鎖在手腕上,看著沒什麼異常。
可第三棵樹的樹幹下,散落著幾片新鮮的樹皮碎屑,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帘子,心裡已經有了數。
小傢伙不可能無緣無故這樣,那麼就是周妄在搞小動作了......
他穿好鞋子,悄悄走到陸崢的帳篷外,輕輕敲了敲帳篷杆。
陸崢立刻醒了,掀開帳篷簾走出來,眼神清明,完全沒有剛睡醒的惺忪。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周妄剛才可能在樹上留了記號。」瀋北也壓著聲音,「小傢伙發現的。樹幹底下有新鮮的樹皮屑,想來他應該是在給陳景明的人遞信號。」
陸崢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看向周妄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
「我知道了。」
他沉吟兩秒,「先別打草驚蛇,正好順著他的意思,引陳景明露面。我加派兩個人盯著他,他敢動歪心思,就地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