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點點頭。
「夜裡你也注意點,後背的傷別再碰到了。」
「嗯。」陸崢應了一聲,看著他轉身回帳篷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幾秒,才轉身去安排加崗。
營地重新恢復了安靜。
後半夜兩點多,山風突然變大了,遠處山谷里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悶雷,又像水流奔騰。
小傢伙突然又炸了毛,在帳篷里來回踱步,焦躁地叫個不停。
瀋北剛要起身,就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趙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急:「老陸!不好了!山谷里的溪水漲了!岩松叔打來衛星電話,說山洪要下來了!讓我們立刻往高處撤!」
帳篷里的燈瞬間亮了。
陸崢披衣衝出來,聲音沉穩而有力:「所有人立刻起床!只帶重要裝備,其餘全部放棄!往東邊最高的山脊撤!快!」
營地瞬間忙亂起來,隊員們動作麻利地收拾裝備,拎著槍就往東撤。
山洪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瀋北背著醫療包,懷裡抱著小傢伙,跟著隊伍往山脊上跑。
山路陡峭,夜裡又黑,他跑了兩步就喘得厲害,身後陸崢追上來,伸手託了一把他的背包,帶著他往上跑。
「快!再快一點!」陸崢的聲音帶著風聲,「山洪馬上就到了!」
眾人剛衝上最高處的山脊,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山洪像脫韁的野馬,順著山谷奔騰而下,剛才的宿營地瞬間被淹沒。
那些沒來得及帶走的帳篷和物資被卷得無影無蹤,連痕跡都沒剩下。
站在山脊上往下看,白茫茫的浪頭翻滾著,震得人耳朵發鳴。
所有人都後怕地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
差十分鐘,整支隊伍都得折在這山洪里。
「虧了岩松叔提醒得及時。」趙石抹了把臉上的汗,心有餘悸,「這雨林也太邪性了,說發水就發水啊!」
陸崢沒說話,只是看向山谷深處,眉頭擰得很緊。
這才剛進雨林邊緣,就遇上了毒蟻、瘴氣、山洪。
越往深處走,只怕會越兇險。
天蒙蒙亮的時候,山洪才慢慢退了。
隊伍順著山脊繼續往前,路上開始出現部落的痕跡。
竹製的捕獸夾藏在落葉下,樹幹上刻著奇怪的圖騰符號,還有新鮮的赤腳腳印,混著泥土,一看就是剛留下沒多久的。
林宇蹲下來查看了片刻,回頭沉聲匯報:「陸隊,是狩獵陷阱,應該是到了部落邊緣,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領地範圍了。」
氣氛瞬間繃緊。
所有人都端起了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誰也不知道,部落的武裝藏在哪棵樹後面。
陸崢抬手示意隊伍放慢腳步,他走到周妄面前,眼神冷沉:「前面就是部落領地了,你說的話,最好算數。」
周妄抬眼,看向密林深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快得讓人抓不住。
「放心。」他說,「該見的人,很快就會見到了。」
順著山脊往下走了約莫半個鐘頭,林間的痕跡越來越密。
半人高的竹製捕獸夾藏在落葉層下,夾齒鏽跡斑斑卻依舊鋒利。
樹幹上刻著暗紅色的牛頭圖騰,紋路深淺不一,顯然是部落劃下的領地界標。
泥地里嵌著新鮮的赤腳腳印,大小不一,混著獸爪印,顯然剛有人路過沒多久。
隊伍自發收緊了陣型,槍口微微下壓,隨時保持警戒。
小傢伙從背包側袋裡探出頭,尖耳朵轉得飛快,鼻子不停抽動,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爪子死死扒住瀋北的衣領,渾身的毛都半豎了起來。
「周圍有人。」瀋北壓低聲音提醒,「小傢伙聞見生人氣味了。」
話音剛落,兩側密林里突然響起「嘩啦」一陣枝葉晃動聲。
隨後十幾個打著赤膊、穿靛藍布衣的男人竄了出來。
個個手裡端著鏽跡斑斑的土槍,腰間別著砍刀,臉上塗著黑紅相間的油彩,瞬間就把隊伍圍在了中間。
為首的是個年過五十的男人,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陰鷙得像林子裡的惡狼,手裡的獵槍槍口穩穩對準陸崢的胸口。
「外來者,滾出我克倫人的領地!」他的漢話生硬,咬字很重,「再往前一步,子彈不長眼睛!」
陸崢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把瀋北往自己身後擋了擋,抬手示意隊員不要輕舉妄動。
「你好,我們是華夏警察,我們是抓壞人的,不針對部落。」他語氣平穩。
「他的實驗室就在峽谷里。」
不提實驗室還好,一提這三個字,首領瞬間紅了眼,槍口又往前頂了半寸。
「少拿這些話騙人!十年前就是外來者,說請族人去什麼實驗室做工,給錢給糧食,騙走了我們十幾個青壯年!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連骨頭都找不到!」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身後的密林,「還有那些人販子,和毒販是一夥的,把拐來的外鄉人扔我們寨子裡抵債,不聽話就打死餵山。你們這些外來者沒一個好東西!今天既然闖進來了,就別想活著走!」
身後的部落族人紛紛舉起槍,拉栓的脆響連成一片,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趙石悄悄摸向腰間的手槍,被陸崢一個眼神制止了。
部落人多勢眾,又占著地利,真交起火來隊伍討不到好,還會徹底激化矛盾,往後更別想查案。
周妄站在隊伍中間,被兩名特警押著,全程冷眼旁觀。
他對克倫部落的事再清楚不過。
當年蘇敬言和陳景明建實驗室缺活體,就是從周邊部落騙青壯年,說是招工,實則拉去做人體實驗,死了就直接扔礦洞裡餵老鼠。
人販送過來的被拐者,挑剩下的也會扔去部落抵債,部落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就對所有外來者都恨之入骨。
他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鬧得越大,對他越有利。
不出意外的話,陳景明的人就藏在附近,槍響了正好引過來,坐收漁利。
就在僵持不下時,寨子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呼,帶著哭腔,語速極快地喊著土話。
首領聞言,臉色驟變,猛地回頭。
隨後便見一個婦人跌跌撞撞跑過來,邊跑邊哭,嘴裡喊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