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她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個部落少年抱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過來,孩子褲腿卷到膝蓋,小腿發黑腫得老高,嘴唇烏青,雙眼緊閉,已經昏迷過去了。
「是小少爺!追野兔踩進草窩,被毒蛇咬了!」旁邊的族人急著用漢話解釋。
巫醫背著布包匆匆趕來,蹲下身又是跳神又是念咒,把黑乎乎的草藥泥敷在傷口上,折騰了半天,孩子的呼吸反而越來越弱,胸口起伏得像破風箱,臉色白得像紙。
「沒用了……是眼鏡蛇,咬了半個時辰了。」巫醫搖著頭嘆氣,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
婦人當場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首領握著槍的手都在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臉,眼眶瞬間紅了,刀疤臉繃得死死的,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他唯一的孫子,是部落未來的族長。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安靜的林間突然響起一道清冽的聲音。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瀋北從隊伍里走出來,手裡拎著急救包,神色平靜。
「是眼鏡蛇毒,再晚十分鐘就救不回來了。我有抗毒血清,能保住他的命。」
首領猛地抬頭,眼神兇狠,帶著懷疑:「你想幹什麼?別想耍花樣!」
「我是醫生。」瀋北蹲下身,掀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頸動脈,語速很快。
「孩子現在脈搏已經弱了,再耽誤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信不信由你,孩子撐不了多久。」
婦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抓住瀋北的手腕,不停磕頭,嘴裡說著聽不懂的土話,求他救救孩子。
首領盯著瀋北看了幾秒,又看向昏迷不醒的孫子,牙齒咬得咯咯響。
最後他咬牙猛地一揮手:「讓他救!救不活,你們所有人都給他陪葬!」
陸崢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瀋北身側,眼神冷冽地看向首領:「他要是救回來了,我們好好談。他要是少一根頭髮,你們整個寨子都擔待不起。」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首領愣了一下,竟沒敢反駁。
瀋北沒管周圍的目光,蹲在地上快速打開急救包,掏出抗蛇毒血清、止血帶、無菌手術刀。
玉罕立刻蹲過來幫忙,遞著棉球和碘伏,動作利落。
「沈醫生,傷口在小腿外側,牙印很深,毒素已經擴散到大腿了。」
「知道。」瀋北先在傷口上方紮緊止血帶,延緩毒素擴散,又用手術刀在牙印處上面約莫兩根手指寬的距離地方劃開道連結牙印的切口,擠出黑紫色的毒血。
腥臭的血液滴落在泥土裡,很快滲了進去。
擠到鮮血變紅時,他才捏著針管把抗毒血清全部推進孩子的上臂靜脈,又推了一劑抗感染藥,防止傷口潰爛。
全程動作穩、准、快,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周圍的部落族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妄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瀋北專注的側臉上,眼神動了動。
他見過無數次蘇敬言做實驗的樣子,也是這樣冷靜專注,可一個是救人,一個是害人。
他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別開了視線。
約莫二十分鐘後,孩子的嘴唇慢慢恢復了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下來,手指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虛弱地喊了聲「爺爺」。
首領瞬間紅了眼眶,蹲下身把孩子抱在懷裡,粗大的手掌都在抖。
婦人跪在地上,對著瀋北不停磕頭,哭得泣不成聲。
周圍的部落族人也放下了槍,看向瀋北的眼神少了敵意,多了幾分敬畏。
瀋北收拾好針管,站起身,指尖沾了點血漬。
「暫時穩住了,我知道你們不會去醫院,你們多注意觀察兩天,後續還要繼續注射血清,傷口要每天換藥,不然還會感染。」
「寨子裡還有沒有被蛇蟲咬傷、或者發燒拉肚子的人?我可以一起看看。」
首領站起身,臉上的刀疤依舊猙獰,眼神卻軟了不少。
他沉默了幾秒,對著瀋北抱了抱拳,用生硬的漢話說:「多謝。寨子後面有竹樓,你們先住下。其他病人,明天再說。」
他沒再提要把人扣下祭山的事,也沒立刻趕他們走,算是鬆了口。
陸崢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隊伍跟著族人往寨子外圍走,路過一排低矮竹樓時,瀋北眼角餘光瞥見最偏的那棟竹樓里,有個穿布衣的女人掀開帘子看了一眼,眼神躲閃,很快又縮了回去。
女人手腕上有一圈很深的紅印,像是長期被鎖鏈勒出來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了半秒。
「怎麼了?」陸崢察覺到他的停頓,壓低聲音問。
瀋北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棟竹樓。
陸崢順著看過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兩人沒再多說,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安置的竹樓在寨子最外圍,挨著山邊,視野開闊。
門口有兩名部落族人守著,說是保護,實則看管。
隊員們放下裝備,輪流休息警戒。
趙石靠在門邊,壓低聲音:「這部落人也太兇了,虧了沈醫生救了那孩子,不然今天真得交火。」
「他們也是被毒販和人販害慘了。」瀋北坐在竹凳上,給小傢伙順毛。
小傢伙剛才一直安安靜靜待在背包里,沒添亂。
「寨子深處好像藏著人,剛才我看見了一個女人,手腕有鎖鏈印。」
陸崢站在窗邊,看著寨子的方向,眼神沉了下來。
「陳景明和人販勾結不是一天兩天了,部落就是他們的中轉點之一。先別急,等取得信任了再查。明天你去義診的時候,留意一下情況,別打草驚蛇。」
「嗯。」瀋北點點頭。
竹樓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寨子裡升起炊煙,飄著飯菜的香味。
遠處的密林深處,幾道黑影悄悄閃過,很快又消失在樹影里。
周妄靠在牆角閉目養神,手銬鐵鏈輕輕晃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陳景明的人,已經到了。
次日天剛亮,寨子裡就飄起了淡白色的晨霧。
竹樓外的芭蕉葉沾著露水,風一吹就滾落一串水珠。
瀋北起得早,在竹樓廊下整理義診的藥品。
抗瘧藥、止瀉藥、外傷消毒的碘伏,還有玉罕熬好的草藥膏,一樣樣攤開在竹篾桌上。
小傢伙蹲在桌角,用爪子扒著藥瓶打轉,鼻尖湊過去聞兩下,又嫌棄地偏開頭,喵嗚一聲蜷成了團。
「別搗亂。」瀋北指尖輕輕點了下它的腦袋,「今天病人多,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