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他立刻收回手，轉身坐回竹凳上，神色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傷口換藥。」瀋北放下藥箱，沒戳破，只是按流程拆開繃帶消毒。
繃帶拆開，肩膀的軟組織挫傷消了點腫，淤青卻擴散開，大片的青紫看著觸目驚心。
瀋北用碘伏擦過傷口邊緣，動作很輕。
「沈醫生就不好奇，我刻的是什麼？」周妄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試探。
瀋北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平淡：「你想說自然會說。我是醫生，只負責看傷。」
周妄低笑一聲，沒再接話。
他確實在刻鴉羽暗號，窗沿的竹片內側，淺淺的刻痕藏在紋路里，外面根本看不見。
陳景明的人就在後山密林里盯著，看見暗號就知道他在寨子裡，也知道警方的動向。
借刀殺人的戲，才剛開鑼。
換完藥瀋北剛走，小傢伙就從竹樓底下鑽了出來，扒著門框往裡看，對著周妄的方向低吼了兩聲，毛都豎了起來。
剛才它一路跟著瀋北，隔著牆就聞見了密鑰上的化學藥劑味，還有新鮮竹屑的味道。
周妄低頭看向門口的小貓，眼神冷了下來，眼尾壓著駭人的戾氣。
他只是靜靜看著它，一人一貓對峙了幾秒，小傢伙終究還是怕他，往後退了兩步，轉頭就往瀋北的方向跑，要去報信。
周妄看著它的背影，嘴角扯了下，沒當回事。
一隻小貓而已，翻不了天。
入夜後寨子裡靜了下來，只有蟲鳴此起彼伏。
隊員們輪流休息，崗哨藏在竹樓陰影里，警惕地盯著四周。
瀋北在燈下整理今天的義診記錄，把被拐者的人數、特徵一一記在本子上。
陸崢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竹筒飯，放在桌上。
「首領讓人送的，嘗嘗。」
瀋北放下筆，拿起竹筒飯，溫熱的竹香混著糯米香飄出來。
兩人挨著竹桌坐著吃，沒怎麼說話，卻很默契。
吃到一半，陸崢突然開口：「周妄今天下午有小動作。林宇盯著呢，在窗沿刻了東西，應該是給陳景明的暗號。」
「我知道。」瀋北點點頭，「小傢伙下午也預警了。」
「那就順著他的意思來。」
陸崢語氣沉穩，「明天一早出發，走後山小道。他想引我們進埋伏圈，我們就將計就計，端了陳景明的伏兵，直接打進礦洞。」
「嗯。」瀋北應了一聲，抬眼看向他，「你後背的傷今天沒蹭到吧？」
「沒事。」陸崢扯了下嘴角，難得露出點淺淡的笑意，「皮外傷，早結痂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守門族人的低喝。
兩人同時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只見一個穿著布衣的女子跌跌撞撞衝進來，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手腕上還拖著半截斷了的麻繩。
待看見穿作戰服的陸崢，「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帶著哭腔喊：「警察同志！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天一亮他們就要送三個人去礦洞！說是什麼實驗體，去了就回不來了！」
女子是從籬笆院逃出來的，老家在雲市邊境，半年前被人拐到這兒，天天被看著，跑了兩次都被抓回去打。
這次是趁看守換崗，磨斷麻繩跑出來的。
「他們說明天一早，陳老闆的人就來接人，直接拉去礦洞。上次送走五個，一個都沒回來！」
她哭得渾身發抖，抓著瀋北的褲腿不放，「求求你們，救救我姐！她也在裡面！她身體弱，去了肯定活不成！」
氣氛瞬間繃緊。
陸崢和瀋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
陳景明的人明天就到，礦洞的防備必然比平時更嚴。
可要是今晚行動，剛好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陸崢立刻下令：「叫醒所有人，十分鐘後出發。林宇，去跟首領說，讓他兒子帶路，走後山秘道。趙石，檢查裝備，消音器全部裝好，儘量無聲行動。」
「是！」
命令傳下去，整個竹樓瞬間動了起來。
腳步聲、裝備碰撞聲混在一起，卻壓得很低，沒人喧譁。
瀋北蹲下身，扶著女子站起來，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別怕，我們去救人。你先找個地方藏好，等我們回來。」
女子含淚點頭，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傢伙蹲在旁邊，弓著身子對著後山方向低吼，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十分鐘後，隊伍在寨後門集結完畢。
一個名為昂基，也就是首領的小兒子，二十出頭的獵戶，腰別砍刀、攥著松明火把站在最前列。
他常年跑後山獵道，閉著眼都能摸到實驗室礦洞側方的通風口，是最合適的本地嚮導。
報信的女子被安置在首領竹樓，由族中婦人照看。
臨走前還攥著瀋北的手腕反覆叮囑，「你們一定要小心啊！礦洞守衛都配了槍的，千萬別硬闖。真的！」
瀋北點點頭，「你放心，我們會的。」
夜色濃得化不開，山風卷著濕霧掃過竹林，沙沙輕響像無數隻手拂過枝葉。
隊伍熄了所有強光手電，只留最弱的紅光貼地照路。
一行人順著後山斜坡往下鑽，腳步輕得像林間的豹，沒有發出半分多餘聲響。
小傢伙蹲在瀋北背包側袋裡，只露出兩隻尖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鼻尖不停抽動，比所有人都先察覺到異動。
剛下到半山腰，腐殖層就厚了起來，踩上去軟乎乎的，底下全是滑膩泥漿。
趙石走在最前探路，腳下一滑差點摔出去，手忙腳亂抓住樹幹才穩住，低聲罵了句：「這鬼地方，比橡膠園的坡滑十倍。」
「小心點，左邊坡下就是斷崖。」昂基壓著聲音回頭提醒，「去年有個族人踩滑摔下去，連屍骨都沒找著。」
話音剛落，瀋北背包里的小傢伙突然弓起身子，對著左前方灌木叢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爪子死死扒著衣領往外掙，渾身的毛都半豎了起來。
「停！左邊有東西。」瀋北立刻抬手示意隊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