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石端著槍慢慢靠過去,撥開齊腰高的茅草,底下赫然藏著半圈生鏽的捕獸夾,夾齒沾著發黑殘血,被落葉蓋得嚴嚴實實,離他剛才落腳的地方只剩半尺。
「好傢夥。」趙石倒抽一口冷氣,「虧了這貓貓鼻子靈,不然我這腳就廢了。」
昂基湊過去看了眼,嘖了一聲:「是陳景明的人布的,不是部落的。他們是怕有人摸到後山,沿路布了不少捕獸夾和絆索。再往裡走還有松發雷,得更小心。」
陸崢走到隊伍前列,目光落在周妄身上。
周妄被兩名特警押在中間,雙手戴著手銬,鐵鏈垂在身前,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低笑一聲:「我說過,沒有熟路的人,你們走不到礦洞。這些只是開胃菜,真正的警戒圈在五百米外。」
「少廢話。」趙石瞪他一眼,「前面帶路,敢耍花樣一槍崩了你。」
周妄沒反駁,抬了抬下巴示意昂基讓開,自己走到了最前列。
戴著手銬的雙手垂在身側,每走幾步就掃一下路邊樹幹,像是在找標記。
走了約莫百十米,他突然停下,指尖點了點左側樹幹上的青苔:「這裡有松發雷的引線,繞著走,注意不要碰到樹幹。」
排爆隊員立刻端著探測器湊過去,掃了兩遍,果然在樹根縫隙里找到了連著引線的松發雷,藏得極深極巧。
隊員小心翼翼剪斷引線挖出地雷,回頭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還真有。」趙石嘀咕一句,看向周妄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警惕卻分毫沒減少。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密,天光徹底透不進來,伸手不見五指。
瘴氣慢慢濃了起來,淡白色霧氣貼著地面遊走,混著草木腐爛的腥甜味,浸過草藥的面罩都擋不住那股淡淡的苦味。
瀋北走在隊伍中段,腳下踩著濕滑苔蘚,好幾次差點滑倒,每次都有人伸手扶他一把。
不用看也知道是陸崢,他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身側,胳膊始終懸在肩膀旁半寸處,剛好是能隨時拽住的距離。
「還有多遠?」陸崢壓著聲音問昂基。
「快了,再走一刻鐘就到通風口。」昂基抹了把臉上的汗,「就在前面斷崖後面,被爬山虎蓋著,平時沒人去。」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混著方言閒聊聲,隔著霧氣飄過來,模模糊糊。
陸崢立刻打手勢,所有人迅速隱蔽,躲進岩石後與灌木叢。
周妄被按在岩石後面,槍口抵著後腰,他也不掙扎,只是抬眼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
不消片刻便看見兩道黑影從霧氣里走了出來。
一身迷彩服,端著衝鋒鎗,一邊走一邊抽著煙,是巡邏哨。
兩人晃悠著往這邊走,距離瀋北藏身的灌木叢越來越近。
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低頭看向地上的腳印,眼神一凝,抬手就去摸腰間的對講機。
千鈞一髮之際,陸崢從岩石後掠出,左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手肘狠狠砸在咽喉上,咔一聲輕響,人瞬間軟了下去。
另一個人剛反應過來,林宇從側面撲上去,掌刀精準劈在後頸,對方悶哼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前後不過三秒,兩名巡邏哨全部解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趙石立刻帶人把屍體拖進密林深處,用厚落葉埋好,又掃平地面腳印。
「兩個崗哨,說明離礦洞不遠了。」他回頭匯報。
陸崢點點頭,剛要下令繼續走,就看見瀋北蹲在地上,正給剛才制伏哨子時蹭破手的隊員消毒。
他自己的手背也颳了道口子,滲著血珠,自己卻沒察覺。
陸崢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備用無菌創可貼,遞過去:「手。」
瀋北愣了一下,低頭才看見手背上的傷。
他剛要撕包裝,陸崢已經伸手接了過去,撕開包裝輕輕貼在他手背上。
指尖不經意擦過皮膚,不由得耳朵微微一紅。
「小心點。」他低聲說。
瀋北點點頭,心跳快了半拍,別開臉收拾好醫療包:「走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昂基停下腳步,指著前方斷崖:「就是那兒了。通風口在爬山虎後面,我先上去看看。」
他手腳麻利攀上岩壁,撥開濃密爬山虎,露出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濃重鐵鏽味與霉味,還摻著一絲極淡的化學試劑味。
「沒人!裡面沒動靜!」昂基回頭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陸崢立刻下令:「按順序進洞。偵察兵打頭,排爆組跟進,周妄走中間,醫療組殿後。都打起精神,裡面機關多。」
隊伍依次鑽進通風口。
通道比想像中狹窄,只能容一人彎腰前行。
岩壁滲著水珠打濕作訓服肩膀,冰涼刺骨。
腳下碎石硌得腳底板發疼,稍不注意就磕到頭。
小傢伙從背包里探出頭,鼻子不停抽動,對著通道深處發出低低的呼嚕聲,顯然聞見了不對勁的味道。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腳下豁然開朗,眾人落到一處寬闊的廢棄主礦道里。
兩側堆著鏽跡斑斑的礦車,鐵軌歪歪扭扭延伸向深處,頭頂岩石凹凸不平,水珠滴落砸在頭盔上,發出細碎聲響。
往前不遠就是岔路口,三條礦道並列,岩壁編號早已被歲月侵蝕,模糊不清。
「我就到這兒了。」昂基搓了搓胳膊,「再往裡我也不認路,進去過的族人都沒出來。」
陸崢點頭,讓他留在入口接應,同時聯繫部落,天亮沒消息就派人支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妄身上。
周妄抬眼掃過三條礦道,指尖點了點中間那條:「走中間。」
「左右兩條盡頭都是落石機關,踩過第三塊鬆動地磚就觸發,砸下來連骨頭都剩不下。」
「中間主礦道每隔五十米有鴉羽刻痕,順著走就不會錯。」
排爆隊員立刻端著探測器走進中間礦道,來回掃了兩遍地面與岩壁,確認沒有地雷機關,才回頭比了安全的手勢。
隊伍順著主礦道往裡走。
果然如周妄所說,每隔五十米,岩壁上就有一個淺淺的鴉羽刻痕,被煤灰蓋著,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越往裡走岔路越多。
縱橫交錯像巨大迷宮,有好幾次走到死路口,都被周妄提前指了出來,沒觸發機關。
走了約莫一公里,空氣里的鐵鏽味淡了,消毒水的味道濃了起來。
轉過一個彎道,面前出現一扇半開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