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陸崢還是嘆了口氣,「我知道,放心吧。」
抬眼看著瀋北,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別開臉,輕咳一聲:「早點睡,明天一早出發。」
「嗯,好。」
月光灑在竹樓的廊檐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淡淡的,很安靜。
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道黑影站在山脊上,遙遙看了寨子一眼,最後
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往曼谷的方向而去。
天剛亮,克倫部落的寨門就開了。
晨霧裹著草木濕氣漫過竹樓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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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葉上的露珠滾落下來,砸在泥地上砸出細碎的小坑。
部落族人站在道路兩側,手裡捧著糯米飯、竹筒茶和曬乾的草藥,安安靜靜看著隊伍收拾裝備。
首領上前兩步,把一隻裝著山林地圖的獸皮筒遞到陸崢手裡。
「往後再進山,順著標記走,能避開大部分毒沼。」
首領的漢話依舊生硬,語氣卻比初見時軟了太多,「陳景明的人要是敢回來,寨子會幫你們盯著。有消息,就讓人往邊境聯絡站送。」
陸崢接過獸皮筒,鄭重頷首:「多謝。後續被解救的人還會麻煩部落中轉,警方會安排人對接。」
「應該的。」首領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隊伍里的瀋北,又落在他懷裡的小傢伙身上,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弧度,「靈貓和醫生,都是我們克倫人的朋友。」
小傢伙蹲在瀋北臂彎里,脖子上戴著紅黑編織的獸牙項圈,正歪著腦袋打量送行的族人。
聽見有人提它,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把臉埋進瀋北頸窩,一副傲嬌模樣,惹得旁邊幾個部落孩子偷偷笑。
瀋北指尖順了順它的背毛,低頭叮囑:「坐好,我們要趕路了。」
小傢伙喵了一聲,乖乖蜷成一團,爪子扒著他的衣領不肯松。
隊伍陸續集結。
趙銳拎著兩個文件袋走在最末。
裡面裝著礦洞審訊的全部口供,以及被拐者登記冊複印件,還有張建民,林峰調查筆記的影印件,封得嚴嚴實實。
他昨晚熬了半宿,把五名俘虜的口供交叉核對了三遍,剔除了所有矛盾的謊言,只留了些鐵證,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腳步卻依舊穩。
「都整理好了。」他走到陸崢身邊,把文件袋遞過去。
「原始物證已經安排泰方警力押送,走正規渠道運去曼谷總局,我們帶複印件走,安全些。」
陸崢接過文件袋,掂了掂分量,點頭:「辛苦了。」
陳默蹲在越野車旁,正小心翼翼地把電子設備往防水箱裡裝。
硬碟、信號中繼器、便攜破譯機,一樣樣用緩衝棉裹好,碼得整整齊齊。
礦洞裡的濕氣讓設備沾了薄薄的一層霧水,他擦了一早上,指尖還沾著清潔液的痕跡。
聽見隊伍集結的動靜,他立刻合上箱蓋扣上鎖,站起身時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礦洞伏擊槍戰衝擊波震得他現在還有點耳鳴,夜裡總睡不安穩。
「設備都檢查過了,到曼谷就能接入當地網絡。」陳默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很篤定,「巴頌那邊要是搞信號干擾,我也能逆向追蹤。」
「注意身體。」瀋北走過來,把一瓶營養神經的藥放在他設備箱上,「耳鳴要是加重了,隨時告訴我。」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把藥攥進了手心。
趙石和趙磊兄弟倆正往車後備箱塞戰術裝備。
趙磊的大腿槍傷還沒好利索,走路微微有點跛,卻不肯坐醫療車,非要跟突擊組擠一輛。
趙石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沒敢太重:「逞什麼能,到了曼谷有的是你動的時候,先把傷養好。」
「這點傷算什麼。」趙磊撇撇嘴,彎腰拎起防彈背心,「礦洞裡沒親手抓住陳景明,到時候總得補回來。」
「少衝動。」趙石皺了皺眉,「曼谷不比山林,處處是眼睛,冒進只會壞事。」
話是這麼說,手裡卻幫弟弟把護具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鬆緊剛好,不壓傷口。
林宇站在不遠處的老榕樹下,手裡抱著一個用警服布包好的木盒,那是師父的遺骨。
他站得筆直,對著部落的方向輕輕鞠了一躬。
五年尋蹤,終於在暗無天日的礦洞裡找到了師父。
哪怕只剩白骨,也總算能帶他回家。
聽見陸崢喊出發,他才小心翼翼把木盒放進隨身的背包里,貼身背著,像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陳星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過來,屏幕上亮著行程路線圖:「陸隊,帕尼警司那邊發消息了,曼谷的安全屋已經安排好,在老城區,隱蔽性好。」
「他說巴頌最近動作頻繁,已經在口岸打了招呼,讓我們儘量低調入境,別走官方通道。」
「知道了。」陸崢點頭,「按備用路線走,分兩批入境,目標小點。」
玉罕背著草藥筐走在瀋北身邊,筐里裝著曬乾的防瘴氣草藥、蛇藥,還有部落首領送的土方藥膏。
她自小在邊境山林長大,往南去曼谷的次數屈指可數,看著遠處漸漸開闊的公路,忍不住輕聲說:「聽說曼谷到處都是高樓,車比牛還多,聞著都沒有山林里舒服。」
瀋北笑了笑:「等案子結了,能好好逛逛。」
「我才不逛呢。」玉罕搖搖頭,指尖捻了捻筐沿的草繩,「等完事了,我就回邊境衛生院。岩文哥還在那邊康復呢,得回去看著他。再說,邊境的村寨更需要醫生。」
提到岩文,她語氣軟了些,眼裡帶著點盼頭。
三輛越野車依次發動,捲起地上的落葉,順著後山的碎石路慢慢駛離部落。
後視鏡里,部落族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與密林里。
車子一路往南,地貌漸漸變了。
參天的原始雨林慢慢退去,換成了連片的橡膠林與農田。
公路越來越寬,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
車窗開著,風裡的草木腥甜味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柴油味、塵土味,還有遠處城鎮飄來的煙火氣。
趙石坐在副駕,看著窗外掠過的城鎮,嘖了一聲:「還是山里自在,這地方人多車多,憋得慌。」
「到了曼谷人更多。」開車的趙磊笑了一聲,「石哥你到時候可別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