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巴頌的手已經伸到醫院來了，接下來只怕會越來越難。
傍晚時分，林宇回來了，風塵僕僕。
他今天在黑市轉了一整天，順著渡鴉舊部的線索摸，終於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找到了周妄的臨時落腳點。
可人早就走了，只剩幾個空飯盒和燃盡的菸蒂，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觀其痕跡，昆猜應該被關在這裡過。
「沒抓到人，但找到了這個。」林宇把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
「在倉庫角落發現的，是化工廠的原料標籤。周妄應該已經從昆猜嘴裡問出東西了，下一步大概率會去化工廠。」
陸崢拿起紙包看了看，標籤上印著化工廠的logo，還有一串內部編號。
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沉了下來：「周妄比我們快一步。他拿到了昆猜的口供，肯定會先動手。」
「那我們怎麼辦？」趙磊問，「要不要提前行動？」
陸崢搖頭，「不急，現在巴頌盯著我們，一動就落人口實。先等陳默的證據出來，先把輿論這關過了，騰出手來再收拾化工廠。」
「周妄想和陳景明斗，就讓他們先斗，兩敗俱傷了我們再出手。」
入夜後，安全屋的燈一直亮著。
陳默坐在電腦前，眼睛裡布滿紅血絲，指尖在鍵盤上翻飛。
終於，屏幕上跳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全是聊天記錄和轉帳憑證。
正是那家公關公司和巴頌親信的往來記錄，清清楚楚寫著如何造勢抹黑中方、如何買水軍帶節奏，甚至連「死者」的身份都標了。
而且根本不是平民，而是昆猜手下的毒販。
「找到了！」陳默猛地一拍桌子，因為太用力，手抖得更厲害了。
瀋北正好端著熱牛奶進來，看見他的樣子，放下牛奶就走過去：「又手抖了？我給你扎兩針，緩解一下。」
「不用不用，沒事。」陳默連忙擺手，「證據拿到了，比什麼都強。」
「證據重要，身體也重要。」瀋北不由分說，拿出針灸包，「就兩針，很快。不然你明天手都握不住滑鼠，還怎麼幹活？」
陳默拗不過他，只好伸出手腕。
瀋北的指尖很穩，銀針輕輕扎進穴位，酸脹感慢慢散開，顫抖的手腕果然平緩了不少。
「沈醫生，你還會針灸啊？」陳默有點驚訝。
「還好，常用的法子，緩解神經緊張的。」瀋北收了針，「你這是應激後遺症，別總硬扛著，該休息就休息。案子不是一天能辦完的。」
「嗯。」陳默點點頭，心裡有點暖。
他一直是隊裡的話少，存在感低，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抖，更沒人特意給他治。
正說著，陸崢走了進來，看見屏幕上的證據，眼神亮了一下。
「幹得漂亮。」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陳星，立刻把證據匿名發給幾家獨立媒體，還有議會監察委員會。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巴頌的醜聞登報。」
「明白！」陳星立刻開始操作。
瀋北收拾著針灸包，抬頭看向陸崢。
對方眼底帶著疲憊，後背的傷估計又扯到了，站姿都有點僵。
「等下到醫療室來一下。」瀋北低聲說，「給你換個藥。」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半小時後，醫療室里。
瀋北小心翼翼掀開陸崢後背的敷料，傷口有點滲血，估計是下午奔波的時候扯到了。
他用碘伏輕輕消毒，動作放得極輕。
「今天辛苦了。」陸崢背對著他，聲音有點啞，「醫院那邊，難為你了。」
「沒什麼。」瀋北手裡的動作沒停，「就是覺得巴頌越來越過分了，連證人都想動。」
「他是急了。」
陸崢輕笑一聲，「等明天證據一出來，他就該自顧不暇了。」
屋裡很安靜，只有碘伏棉球輕輕擦拭的聲音。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影子疊在牆上，淡淡的，很安穩。
換完藥，瀋北剛要收拾東西，陸崢突然轉過身，看著他。
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光。
「瀋北。」他低聲開口，「在曼谷，怕嗎？」
瀋北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快了半拍。
他搖搖頭，語氣輕穩：「不怕。」
「有你在，我不怕。」
陸崢看著他，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很淺，卻像化開了夜色里的冷意。
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句：「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好。」
看著陸崢轉身離開的背影，瀋北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他低頭收拾著藥箱，指尖有點發燙。
窗外的夜色正濃。
而城郊的另一處廢棄廠房裡，昆猜被捆在椅子上，滿臉是血，早就沒了半分囂張。
周妄坐在對面的木箱上，手裡轉著一把匕首，月光落在他側臉，冷得像萬年寒冰。
「說不說？」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景明的交易時間，歐洲買家的住處，還有巴頌的分紅帳戶。一樣不說，就剁你一根手指。」
昆猜疼得渾身發抖，卻還硬撐著：「渡鴉……你別太過分！陳老闆不會放過你的！」
「他？」周妄嗤笑一聲。
匕首輕輕划過昆猜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他自身都難保了。警方盯著他，我也盯著他。你不說，有的是人說。」
他頓了頓，俯下身，湊到昆猜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你以為我為什麼留著你到現在？」
「不是我問不出來，是我想看看，陳景明的心腹，骨頭到底有多硬。」
昆猜看著他眼底的狠戾，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哆哆嗦嗦地把知道的說了出來。
交易時間、地點、買家信息，甚至巴頌的秘密帳戶，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周妄聽完，直起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景明，你欠我的，該還了。
他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昆猜的哀求：「渡鴉哥！我都說了！放了我吧！」
周妄沒回頭，只是抬了抬手。
身後的舊部立刻上前，捂住了昆猜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