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陸崢是故意的,巴頌越往碼頭增兵,交易當天的勢力就越雜,陳景明的壓力就越大,越容易出錯。
「高啊陸隊。」趙石笑了聲,「巴頌肯定以為我們怕了他,躲到碼頭來了,殊不知我們就是要把這潭水攪渾。」
陸崢沒笑,只是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攪渾水容易,可想在亂局裡全身而退,還要保住證據、救得了人,就難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醫療室的方向,燈亮著,瀋北應該在整理藥品。
他心裡默默打定主意,無論當天亂成什麼樣,都得把人護好。
入夜後,漁村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著防波堤的聲音,還有遠處碼頭的汽笛聲。
瀋北在醫療室里清點急救物資,豆豆趴在他腳邊打盹。
突然,小傢伙猛地抬起頭,對著院子外面的方向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毛都豎了起來。
瀋北心裡一緊,立刻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夜色濃稠,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地上。
可豆豆的反應不會錯,肯定有生人靠近了。
他剛要去喊陸崢,就聽見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很快,又消失了。
豆豆慢慢放鬆下來,卻依舊盯著院牆的方向,不肯趴下。
瀋北站在窗邊,眉頭擰得很緊。
是巴頌的人?
還是卡爾的?
又或者……是周妄?
他沒敢大意,悄悄走到堂屋,把情況告訴了陸崢。
陸崢立刻讓趙石去院外查看,一圈回來,只在牆角發現了半個新鮮的腳印,還有一根沒燃盡的煙,是泰國本地牌子,軍方常用的那種。
「應該是巴頌的偵察兵。」趙石把菸蒂放在桌上,「來摸我們底的,沒敢進來,繞了一圈就走了。」
陸崢點點頭,「知道我們在這兒,他才好做下一步安排。不用管,加強崗哨就行。他只敢看看,不敢動手。」
話是這麼說,夜裡的崗哨還是加了一倍。
趙石和趙磊輪流守著,眼睛都沒敢合一下。
瀋北躺在裡屋的床上,聽著外面的海浪聲,還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有點睡不著。
他想起剛才院牆外的腳步聲,想起周妄那深不見底的算計,心裡有點沉。
翻了個身,看見豆豆蜷在枕頭邊,睡得正香,小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伸手順了順貓毛,心裡安穩了點。
不管亂成什麼樣,該來的總會來。
而此刻,院外的礁石後面,一道黑影站在夜色里,遙遙看著亮燈的小院,站了很久。
周妄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礁石後面。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細碎的浪花。
...
翌日天剛亮,漁村就醒了。
海浪拍打著防波堤,濺起細碎的白沫,咸腥的海風順著巷口鑽進來,混著家家戶戶飄出的米粥香。
院門口的椰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豆豆蹲在牆頭上,眯著眼看向遠處的碼頭,尾巴輕輕晃著。
海邊的氣味雖駁雜,卻比曼谷城區清爽,它總算緩過點精神。
瀋北端著水盆出來洗漱,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陸崢站在礁石旁,背對著院子望向碼頭。
他穿著黑色作訓服,肩線繃得筆直,晨光落在他後背,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應該是起得早,已經巡了一圈崗。
「這麼早?」瀋北走過去,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毛巾,「海邊風大,小心著涼。」
陸崢回頭接過毛巾,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帶著清晨的涼意。
「習慣了。」他擦了把臉,聲音有點沙啞,「昨晚後巷有動靜,趙石帶人去查了,是附近的漁民趕海,虛驚一場。」
「豆豆昨晚也預警了。」瀋北笑了笑,「它耳朵靈,一點動靜都逃不過。」
提到小黑豆,陸崢的神色軟了點,看向牆頭上的小豹貓。
小傢伙正低頭舔爪子,脖子上的獸牙項圈在晨光里泛著啞光。
「等案子結了,帶它回黑松林看看。」他隨口說,「總待在城裡,也委屈它了。」
瀋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
兩人並肩站了會兒,看著遠處碼頭緩緩升起的朝陽,橙紅色的光鋪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風卷著海浪聲涌過來,安安靜靜的,倒像是難得的閒暇。
直到院裡面傳來陳星的喊聲,說早餐好了,兩人才轉身往回走。
早餐過後,各組按計劃出發。
趙石、趙磊兄弟倆換上漁民的衣服,扛著漁網往碼頭走,裝作去附近灘涂捕魚的本地人。
趙磊腿上的槍傷被海風一吹,隱隱發疼,走路微微有點跛。
趙石看了他兩眼:「實在不行就回去歇著,這邊有我就行。」
「不用。」趙磊搖搖頭,把漁網往肩上提了提,「這點疼算什麼,總比待在屋裡悶著強。再說了,多個人多雙眼睛。」
兩人順著防波堤走,繞到三號倉庫後側的灘涂旁,假裝蹲下來整理漁網,眼角餘光卻掃著倉庫的崗哨。
「換班時間和昨天一樣,兩小時一換。」趙石壓低聲音,「就是守衛多了六個,估計是巴頌又增兵了。」
「你看門口那兩個,肩章是正規軍的,不是僱傭兵。」
趙磊順著看過去,果然,門口的守衛換了軍裝,槍械也比之前的好,清一色的新式步槍。
「巴頌還真下血本,這是怕陳景明跑了,還是怕我們闖進去?」
「估計都有。」趙石扯了扯漁網,「他既想讓陳景明把交易做完拿分紅,又想隨時能滅口甩鍋。增兵就是為了兩頭盯著。」
正說著,倉庫大門開了,一輛貨車緩緩開出來,車廂蓋著帆布,壓得輪胎都快癟了。
門口的守衛核對了證件,又檢查了車廂,才放行。
車子往東拐,直奔五號泊位的方向。
「是送貨的?」趙磊皺眉,「還是轉移設備?」
「不像轉移。」趙石搖搖頭,「真要轉移,不會大白天走正門。應該是運交易的樣品,去泊位驗貨。」
兩人正嘀咕著,東側貨櫃後面突然竄出來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往貨車方向跟,手裡藏著甩棍,走路貼著牆根,一看就不是善茬。
領頭的人左手腕露著蠍子紋身的邊角,正是卡爾的手下。
「這幫老外,還敢白天盯梢。」趙磊嗤了一聲,「就不怕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