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沒人知道，他的這番話，被洞外的一道黑影聽得清清楚楚。
周妄的手下悄無聲息退開，回到高地的臨時據點，把消息匯報給周妄。
周妄坐在礁石上，手裡轉著匕首，聽完之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炸倉庫？問過我了嗎？」
他站起身，看向遠處的三號倉庫，眼神冷了下來。
「給陳景明遞消息，就說卡爾要炸倉庫，讓他多備點人手守著。」
「另外，給警方也透個信，就說卡爾要魚死網破。」
手下愣了一下：「大哥，告訴警方？萬一他們提前行動……」
「提前行動才好。」周妄嗤笑一聲，「越亂，我越容易拿到配方。陳景明防著卡爾，防著警方，就沒精力防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交易當天，安排兩個人守在醫療區附近。」
手下低下頭，壓下眼底的詫異：「是。」
夜色越來越濃，海浪拍打著礁石，一聲比一聲重。
翌日。
天剛泛起魚肚白。
漁村的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陣輕而細碎的動靜。
陳默抱著便攜信號儀蹲在院角的椰子樹下，反覆調試天線角度。
海邊信號飄忽，交易當天要保證通訊不中斷，就得提前把頻段校準到最穩的狀態。
海風卷著鹹濕氣打在設備外殼上，他時不時用袖口擦一下屏幕，指尖比之前穩了不少。
瀋北給的藥膏很管用，手腕的酸脹感消了大半。
「默哥，喝點熱粥。」陳星端著兩碗粥走過來，遞給他一碗。
「玉罕剛熬的，放了姜，驅寒。」
「謝謝。」陳默接過粥，小口喝著，眼睛卻沒離開屏幕。
「信號差不多穩了，交易當天只要不是暴雨，通訊應該斷不了。就是……周妄那邊肯定會搞信號干擾，我得提前做個備用頻段，以防萬一。」
「辛苦你了。」陳星蹲在他旁邊，看著遠處的碼頭，「感覺時間過得好慢。」
「慢才好。」陳默笑了笑，「準備越充分，傷亡越少。」
堂屋裡，趙銳正對著滿桌的卷宗做最後核對。
受害者的口供。
昆猜殘餘手下的證詞。
巴頌的轉帳流水。
歐洲買家的入境記錄等等。
分門別類裝訂成冊，每一頁都編了號，蓋了證物章。
他熬了大半宿，眼底紅血絲很重，卻依舊逐字逐句地看，生怕漏了一個細節。
「還沒看完？」陸崢走進來，把一杯濃茶放在他手邊，「歇會兒，別熬壞了。」
「快了。」趙銳揉了揉眼睛，「就剩最後一本了，把人證名單再核對一遍，別到時候對不上號。」
「對了陸隊，國際刑警那邊回話了，交易當天他們會派一隊人在外圍接應，但是不進碼頭核心區。」
「巴頌那邊打過招呼，他們也不敢硬闖軍方的警戒圈。」
「意料之中。」陸崢點點頭。
「有他們守著外圍出口就行，核心區我們自己來。」
他低頭掃了眼卷宗，最上麵攤著陳景明的資料，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手上卻沾了幾十條人命。
「陳景明那邊，最近有動靜嗎？」
「線人說，他昨晚連夜往倉庫運了十幾箱汽油和炸藥。」趙銳臉色凝重。
「應該是知道卡爾要炸倉庫，提前做準備，要麼是想反將卡爾一軍，要麼是準備實在不行就毀屍滅跡。」
「另外他還加了三道崗，進出倉庫的人都要搜身，連他自己的心腹都不例外。」
陸崢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他這是防所有人啊。防卡爾，防我們，防巴頌，連自己人都防。」
「換誰都得防。」趙銳苦笑，「老婆孩子在巴頌手裡，身邊全是眼線，誰都信不過。說起來也可悲，打拼了半輩子，最後成了別人的棄子。」
陸崢沒接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景明手上的血債太多，不值得同情。
與此同時，趙石、趙磊兄弟倆正沿著排水渠往化工廠方向走。
交易當天，排水渠是備選突擊路線，萬一正面交火不利，就可以從渠里摸進去端掉控制室。
上次探路只走到了絆發雷的位置。
這次帶了排爆設備，要把雷排了，摸清楚後面的路。
渠底的污水還是齊腳踝深，冰涼刺骨。
趙石走在最前面，排爆儀貼在岩壁上慢慢掃，指示燈綠著，暫時安全。
趙磊跟在後面，手裡舉著微光手電，照亮前方的路。
腿上的槍傷泡了冷水，隱隱作疼，他咬了咬牙，額角冒了冷汗也沒停下。
「疼就說。」趙石頭也不回地說，「別硬撐，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真沒事。」趙磊吸了口氣，「這點疼算什麼，總比拖後腿強。」
趙石沒再說話，腳步卻慢了些。
走了約莫一百五十米，排爆儀突然嘀嘀響了起來，紅燈閃爍。
「到了，就是上次那三枚聯動雷。」趙石蹲下身，小心翼翼撥開岩壁上的青苔，三根細如髮絲的引線藏在紋路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聯動的，剪錯一根全炸。我來剪，你往後退。」
「哥，小心點。」趙磊往後退了兩步，端著手電給他照明。
趙石深吸一口氣，捏著微型液壓剪，指尖穩得紋絲不動。
他先剪最左邊的引線，咔噠一聲輕響，排爆儀的紅燈滅了一盞。
再剪中間的，又是一聲輕響，第二盞燈也滅了。
剪到第三根時，岩壁上突然掉下來一塊碎石，砸在他手背上，剪子歪了一下，擦著引線划過去。
「哥！」趙磊心臟一緊。
「沒事。」趙石穩住手，沒有抬頭，聲音沉穩，「別慌。」
他定了定神，對準最後一根引線，穩穩剪下去。
咔噠一聲，排爆儀徹底恢復綠燈，三枚雷全拆了。
兩人都鬆了口氣。
趙磊湊過去，看見他手背上被碎石劃了道口子，滲著血：「哥，你手受傷了！」
「小傷。」趙石滿不在乎地抹了抹。
「排爆哪有不掛彩的。走，繼續往裡走，看看後面還有沒有什麼機關。」
順著渠再往裡走兩百米，空間豁然開朗，落到了污水處理站的地下室。
裡面空無一人，只有幾台生鏽的水泵，角落裡堆著空試劑瓶，還殘留著淡淡的異味。
往上走是樓梯，通著廠區的後勤區，隔著鐵門能聽見外面守衛巡邏的腳步聲。
「果然能通到裡面。」趙磊眼睛一亮，「這條路線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