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人,國際刑警已經啟動保護程序,會把他們轉移到安全庇護地點,不會被巴頌殘餘勢力報復。」
「你之前交代的內容,我們都會如實遞交給法庭,寬大處理的申請也會同步提交。」
「但最終如何判決,要看法院。」
陳景明緩緩抬起頭,眼白遍布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他盯著那一份飯糰看了很久,才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接過來,指尖微微發抖。
「我知道……罪孽太重,不敢奢求輕判。」他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力氣,「只求,只求他們可以平安活下去......」
「其他的,我不奢求了。」
「我們說到做到。」趙銳點頭,沒有多餘的安慰。
法理之前,同情有限,承諾只限於保護無辜家屬,而非包庇他犯下的滔天罪行。
說完,趙銳轉身走出囚室,將門輕輕合上。
堂屋裡,陸崢正站在窗邊,隔著一層蒙著水汽的玻璃望向遠處海面。
昨夜後半夜接連傳來好幾份重磅消息。
巴頌被軍方監察委員會正式羈押收審,他手下一眾親信副官、長期勾結的中層軍官陸續被控制搜查。
曼谷多處隱秘據點被清查,大量毒品、贓款被起獲。
7·19舊案塵封多年的卷宗重新解封,犧牲警員的卷宗檔案,終於迎來了翻案的曙光。
「陸隊。」
陳星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過來,將屏幕轉向陸崢。
屏幕上是一份剛剛接收完畢的加密文件,是國際刑警辦事處整理出來的匯總情報。
「人證物證的交接流程已經敲定。」陳星指尖點在屏幕上,逐條念出內容,「陳景明、文森特,還有倉庫抓捕的十幾名中層毒販,今天上午十點移交國際刑警駐曼谷辦事處。」
「毒株母本需要拆分處理,一份密封押運回國,交由國內禁毒實驗室做深度毒理分析。」
「另一份留存在泰國辦事處作為本案物證留存,全程雙人押運,二十四小時監控。」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還有帕尼。就是之前給我們提供過情報,被頌帕和巴頌勢力威脅的那名本地警司。」
「巴頌倒台之後,他的安全危機依舊沒有完全解除,頌帕和巴頌還有部分流亡在外的死忠舊部。」
「國際刑警那邊已經給他安排了證人保護計劃,會送他去往南部的一處小城隱姓埋名生活,補償資金也已經審批下來。剛剛帕尼本人已經確認同意。」
陸崢目光落在屏幕之上,緩緩頷首,「一定要盯緊交接的全部環節,每一份物證,每一份筆錄,全部做好雙重備份,簽字歸檔,不能留下任何漏洞。」
他低聲吩咐,「曼谷這邊,巴頌垮台,必定會有殘餘勢力狗急跳牆,交接現場安保等級拉到最高,不能出現劫人、毀證的意外。」
「明白。」
「卡爾的線索跟進得怎麼樣。」陸崢問起另一件心頭大事。
「曼谷城內他留下的下線已經被全部清剿。但是卡爾本人,連同他手下殘餘七八名精銳,兩天前就已經連夜離開曼谷。」
陳星切換出另一頁情報,「監控錄像追蹤到他們車輛,出境方向,目的地指向金三角。」
陸崢眉頭微蹙。
果然。
曼谷全盤潰敗,丟了製毒基地,丟失毒株樣本,歐洲來的卡爾走投無路,唯一的出路便是去往那一片三不管的河谷地帶,寄希望於搶奪殘留的毒品技術,好向背後的集團交差。
「周妄那邊呢?」
提到這個名字,屋內的氣氛悄無聲息沉了幾分。
陳默剛剛結束一段數據解析,摘下耳朵上的耳機,接過話頭:「周妄以及渡鴉殘餘舊部,比卡爾更早動身。」
「根據沿途村落目擊者口供,他們隊伍人數不多,約莫二十人不到,裝備精良,一路向北,目標同樣是金三角。」
「而且陳景明口供證實,蘇敬言,卡爾,坎坤等人,之前在金三角藏下了一整套完整的超級製毒基地與毒株實驗資料庫,是留給渡鴉的後手。」
「周妄此行,就是去找軍閥坎坤談判,想要接管那一筆遺產。」
「坎坤……」陸崢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這個割據一方的軍閥,手握數千武裝,掌控大片罌粟河谷,常年半獨立於三國律法之外。
從前靠著頌帕,巴頌等作為中間人,和渡鴉集團保持利益往來。
此人貪婪多疑,野心極大,既是周妄要拉攏合作的對象,同樣也是一塊極度危險的燙手山芋。
「坎坤手上,不僅僅有兵,有罌粟種植園。」陸崢指尖輕輕敲擊窗台邊緣,腦海之中翻湧著昨夜通宵研讀的地理卷宗。
「還有多處小型地下作坊,兵工廠。」
「周妄想要重建渡鴉集團,坎坤的地盤,是他最好的溫床。」
「同樣,卡爾也想要搶奪毒株技術。三方勢力,註定要在金三角撞在一起。」
「那我們,也要追過去嗎?」趙石從一旁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這次必須得去。」陸崢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如果第三代毒株資料庫在金三角被重啟,大批量新型毒品流入市場,會造成無法估量的巨型災難。」
可奔赴金三角,不是說走就能立刻動身。
身上的傷,手上的卷宗,外交層面的辦案許可,物資裝備,全部都要一一處理妥當。
「曼谷的收尾工作,最少還要三天。」陸崢做出安排,「這三天,全員就地休整。」
「先完成全部人證物證交接,處理帕尼的證人保護後續。」
「然後整理所有卷宗材料,補齊外交跨境偵查手續。」
「其次,醫療組給全隊做完整體檢,處理舊傷新傷,注射叢林防疫疫苗,清點採購進山需要的全部物資。」
「最後,金三角不是曼谷城市,那裡沒有醫院,沒有補給,通訊時斷時續,一步都不能出錯。很多時候都需要靠自己。」
眾人紛紛應下。
堂屋另一側,瀋北正坐在矮桌邊上。
桌面上攤開大大小小的醫療包,紗布、止血粉、抗蛇毒血清、抗感染藥物分門別類鋪開。
小黑豆蜷在他腿邊,小豹貓渾身的皮毛還帶著海邊潮濕的水汽,不安分地輕輕甩動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