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整日泡在筆記本電腦前面,修復被破壞的硬碟碎片,解析源源不斷從各地傳來的情報。
長時間低頭操作,舊傷的手腕會一陣陣刺痛發抖。
每到這時,陳星便會安靜遞過來止痛藥膏,端來溫熱的水,默默站在一旁,等他稍微休息。
醫療組這邊,忙碌從未間斷。
瀋北牽頭,挨個給全隊做身體檢查。
林宇複查肩膀縫合傷口,換藥,排查感染風險。
趙磊舊槍傷舊疾復發,陰雨天氣便隱隱作痛,做理療敷藥。
所有人依次接種叢林防瘧疾、防熱帶疫病疫苗。
玉罕和瀋北一起整理醫療物資,清點抗蛇毒血清、野外外科手術耗材,反覆篩選,哪些必須隨身攜帶,哪些可以放置在後備車輛。
小黑豆成了院子裡特殊的存在。
白天,瀋北整理物資的時候,它就蹲在醫療包旁邊打盹。
閒下來,瀋北便會拿梳子,細細梳理它被海邊泥水弄髒的皮毛。
小豹貓偶爾會溜到院子外圍,抽動鼻子嗅聞四面八方的氣息,只要瀋北一聲輕喚,便立刻小跑回到身邊。
它依舊不喜歡城市村落的環境,無數次抬頭望向北邊山林,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嚮往。
夜晚,漁村歸於寂靜。
隊員們輪流值守夜班。
餘下的人擠在屋子裡面和院子的帳篷里休息。
難得脫離槍林彈雨,卻很少有人能夠睡上整宿安穩覺。
...
今夜月色很好。
瀋北睡不著,起身來到了院子。
只見玉罕獨自坐在石階之上,手裡攥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術袖標。
那是她的朋友玉琳生前的物品。
月光灑在她肩頭,她安靜望著遙遠北方,低聲說著一些邊境村寨的舊事,那些和玉琳一起出診,一起巡山的過往。
瀋北沒有打斷,靜靜陪在一旁。
「玉琳一直說,禁毒這條路望不到盡頭。」玉罕的聲音很輕,被晚風揉碎,「打掉一個窩點,還會冒出下一個。」
「扳倒一個保護傘,還有無數躲在暗處的人。可總要有人往前走。」
「所以我想去金三角。不只是為了告慰逝者。也是想看看,我們到底還能護住多少普通人。」
...
三天休整的日子,就在這樣緊張又夾雜片刻煙火的節奏之中緩緩流逝。
所有手續全部批覆到位,進山的物資採購清點完畢,疫苗全部接種完成,傷員的傷情穩定可控。
出發的這天清晨。
天色蒙蒙亮,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輛停在漁村村口。
車頂架設衛星通訊天線,車身做了偽裝。
大大小小的背包、物資箱堆滿後備箱。
全隊人員集合完畢。
林宇肩膀繃帶重新更換妥當,手臂依舊不能全力發力,但已經可以跟隨隊伍長途行軍。
豆豆被瀋北安置在隨身大號帆布包側袋,只露出一顆毛茸茸腦袋,鼻尖不停嗅聞著撲面而來來自北方山林的風,眼睛閃閃發亮。
陸崢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的聲音不高,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朵,「我們接下來,將前往泰、老、緬交界,金三角。」
「那裡沒有完善的法律秩序,多方勢力犬牙交錯,險象環生。」
「記住,智斗優先,保全自身,任務第一。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完整去,完整回來。」
風捲動路邊草木。
越野車引擎低沉轟鳴,車輪轉動,駛離這座硝煙剛剛散去的海邊小漁村。
車輛一路向北,城市建築一點點向後退去,柏油公路慢慢變成顛簸碎石土路。
視線盡頭,一望無際的莽莽原始山林,如同巨獸一般橫亘在天地之間。
車輪碾過碎石路,顛簸感一陣接一陣地從底盤傳上來。
三輛越野車排成單列,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往北走。
路邊的建築從騎樓商鋪慢慢變成稀稀落落的傣式竹樓,再往外走,連民居都少了,只剩連片的橡膠林和原始叢林,濃綠得像潑翻了顏料。
曼谷的濕熱海風早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里特有的草木腥氣,混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從車窗縫鑽進來。
豆豆扒在帆布包的側袋口,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尾巴輕輕晃個不停。
越往山里走,它越精神,全然沒了在城市裡蔫頭耷腦的樣子。
瀋北坐在副駕後面的位置,膝蓋上攤著醫療物資清單,正低頭一筆一筆核對。
玉罕坐在他旁邊,手裡摩挲著一張卷邊的舊地圖,紙面泛黃,邊角都磨得起了毛,是玉琳生前留下的邊境巡防圖。
「這張圖還是玉琳當年手繪的。」玉罕指尖輕輕划過地圖上的山脊線,聲音很輕。
「那時候她帶隊巡邊,每一條山溝、每一處村寨都標得清清楚楚。」
「說萬一哪天毒販繞路走小道,這些標記就能派上用場。沒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瀋北抬眼瞥了一眼,地圖上用紅筆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哪處有水源,哪處有溶洞,以及哪處村寨可以臨時落腳,字跡清秀卻有力,難掩風骨。
「她當年常走這條線?」瀋北輕聲問。
「常走。」玉罕點點頭,眼底浮起懷念,「那時候邊境亂,毒販總繞小路運貨。她帶著隊,一走就是大半個月,翻山越嶺的,腳上磨得全是泡,回來也不說苦,還給我帶山裡的野果。」
「她說等以後太平了,就帶我去河谷那邊看看,說那邊的寨子風景特別好。」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沒想到,第一次去,是跟著你們執行任務。也挺好,也算替她走一趟了。」
瀋北沒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有些念想,不用多說,走在路上,就當是赴約了。
前排開車的是趙磊,副駕坐著趙石。
兄弟倆輪換著開車,趙磊年輕,眼神好,盤山路開得穩當。
他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看見後面兩人聊舊事,忍不住插了句嘴:「玉罕姐,金三角那邊的寨子,說話和邊境這邊像嗎?」
「有像的,也有不一樣的。」玉罕收起地圖。
隨後幽幽道,「河谷那邊的傣族、佤族村寨,很多和我們境內的族源是一樣的,方言能通大半。」
「可是再往裡走,還有別的民族,就得靠手勢和簡單的官話溝通了。」
「那邊的人大多怕軍閥,對外人警惕性高,不惹事,但也不好接近。」
「那我們過去,會不會被當成壞人啊?」趙磊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