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會被盯著。」趙石在旁邊接話，語氣沉穩，「那邊常年打仗，軍閥、毒販來回過，老百姓被禍害怕了，見了生人都躲。」
「我們過去，先亮身份，再給點藥品、鹽巴這些實用的東西，慢慢拉近距離，不能急。」
「好吧，知道了。」趙磊點點頭，心裡記下了。
他以前總覺得緝毒就是抓毒販、端窩點，真走到這一步才明白，不是光靠槍就能解決所有事。
人心、局勢、環境，每一樣都得掂量清楚。
車開了四個多鐘頭，到了中午，眾人
停在一處邊境小鎮歇腳。
鎮子不大，就一條街，兩邊開著雜貨鋪、飯館、藥材店，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背著竹簍，穿著民族服飾，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警覺。
鎮子盡頭就是國境線，鐵絲網沿著山脊拉過去，對面就是緬甸境內的山林，看著和這邊沒兩樣，氣氛卻完全不同。
「就在這兒吃午飯，順便補點物資。」陸崢推開車門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下午過了檢查站，再往裡走，就沒正經鎮子了。能買的東西都買齊，注意別漏了。」
眾人應聲下車，分頭行動。
趙石趙磊去飯館訂飯，順便打聽前面的路況。
陳默陳星去雜貨鋪買備用電池、蠟燭、防潮袋這些零碎。
玉罕去藥材鋪看看有沒有本地的草藥，比如治瘧疾、蛇毒的土方藥材，進山了說不定能用上。
陸崢去鎮派出所對接邊境檢查的手續，順便找線人拿最新的情報。
林宇則整理一下裝備。
最後瀋北則抱著豆豆，慢慢走在街上。
小傢伙第一次來這種邊境小鎮，眼睛都不夠用了，東聞聞西看看，看見路邊跑的土雞，差點從包里竄出去，被瀋北按住後頸窩才老實。
「別亂跑。」瀋北戳了戳它的小腦袋，「山裡的野物多，到時候有你聞的。」
豆豆委屈地喵了一聲，乖乖蜷回包里。
走到藥材鋪門口，正好遇上玉罕。
老闆是個穿藍布衫的阿婆，看著面善，正往竹筐里裝曬乾的草果、薄荷等等。
看見瀋北懷裡的貓，笑著說了句本地話，玉罕翻譯：「阿婆說這貓精神，進山能防蛇。」
瀋北笑了笑：「借阿婆吉言。」
玉罕和阿婆聊了幾句，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小包幹草藥。
「這是本地的防瘧草藥，煮水喝的，山里蚊子多，帶著點備用。」
「阿婆還說，前陣子有好幾批陌生人從鎮上過去，都帶著槍，往河谷方向走的，讓我們小心點。」
「那按照時間來看，應該是周妄和卡爾的人。」瀋北點點頭，「他們走得比我們早。」
「嗯。」玉罕神色凝重，「阿婆說，最近坎坤的人也在邊境晃悠，查得特別嚴，生人過去都要盤問。我們進去之後，儘量別和他們正面撞上。」
正說著，陸崢從派出所方向走過來，臉色比剛才沉了點。
「出事了？」瀋北迎上去問。
「前面山路塌方了。」陸崢皺眉，「昨晚上下暴雨，半山腰的路被衝垮了一段，推土機正在修，最快也要傍晚才能通。我們得在鎮上多待幾個小時了。」
「正好，物資還能再清點一遍。」瀋北說，「就是晚一點進山，不礙事。」
陸崢點點頭，目光掃過他懷裡的豆豆，語氣軟了點：「它倒是適應得快。」
「山裡的貓，到了該待的地方，自然精神。」瀋北笑了笑，指尖順了順貓毛，「比在曼谷的時候好多了。」
兩人並肩往飯館走，陽光穿過街邊的鳳凰木，落下細碎的光斑。
走了幾步，陸崢忽然開口：「進山之後條件苦，你要是扛不住及時和我說。」
「我哪有那麼嬌氣。」瀋北側頭看他，「以前在邊境衛生院，翻山出診也是常事。放心，拖不了後腿。」
陸崢看著他眼裡的光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他不是怕瀋北拖後腿，是怕那人又像以前一樣，拼起命來不管不顧，受傷了也憋著不說。
飯館裡，眾人圍坐一桌。
飯菜很簡單，炒青菜、臘肉、番茄雞蛋，還有一大鍋米湯。
都是些家常菜，味道算不上好，管飽就行。
趙磊吃得快，扒了兩碗飯，就擱下筷子：「老大，等下路通了，我們直接去坎坤地盤外圍的那個村寨嗎？」
「嗯。」陸崢夾了一筷子青菜，「那個叫埔巒琅勃拉村的寨子，受坎坤壓迫最厲害，和軍閥有仇，是我們最好的切入點。先在寨子裡落個腳，摸清楚內部布防，再往裡走。」
「寨子裡的人肯信我們嗎？」陳星有點擔心，「他們常年被軍閥欺負，對外人防備心肯定重。」
「防備是肯定的。」陸崢放下筷子，「我們帶了藥品、鹽巴、小孩的文具，先給他們點實在的。救人，做事，慢慢取得信任。急不來。」
眾人都點頭。
這點道理都懂，欲速則不達，在人生地不熟的金三角，貿然行動只會死得更快。
正吃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背著槍的男人走進街面，穿著迷彩服，看著不像是本地警察，倒像是軍閥的武裝人員。
他們挨家挨戶地搜，嘴裡罵罵咧咧的，說是找「逃犯」，實則翻東西搶東西，店家敢怒不敢言。
「是坎坤的巡邏隊。」玉罕壓低聲音，「他們經常越境過來搶東西，本地派出所管不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磊皺起眉，剛要起身，被趙石按住了。
「別衝動。」趙石低聲說，「這是邊境，我們沒有執法權，一動手就理虧。正好看看他們的路數，進山了心裡有數。」
趙磊咬咬牙，坐了回去，死死盯著那伙人。
那伙人搶了幾家雜貨鋪，拎著東西大搖大擺地走了，全程沒人敢攔。
街上恢復了安靜，店家默默收拾著被翻亂的貨物，臉上都是麻木。
飯館老闆嘆了口氣，用不太標準的華語說：「習慣了，每隔一陣子就來一次。我們小老百姓，惹不起，躲著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