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土醫捏著幾根草藥，束手無策。
孩子的母親坐在床邊哭，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瀋北快步走過去，放下醫療包，先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又翻了翻眼皮，聽了聽心肺等查體，指尖搭在脈搏上，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玉罕低聲問。
「瘧疾加罌粟鹼中毒。」瀋北一邊說一邊掏出針管，「燒得太久了，再晚兩個小時，腦子就燒壞了。」
他動作極快，配藥、消毒、扎針，一氣呵成。
又拿出退燒藥片，碾碎了混著溫水，撬開孩子的嘴慢慢餵下去。
做完這些，他又用酒精棉給孩子擦手心腳心物理降溫，動作輕而穩。
一屋子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波老爹攥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孫子，滿臉焦慮。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孩子的抽搐慢慢停了，呼吸也平緩了些，額頭的溫度降下來一點。
瀋北鬆了口氣，直起身：「暫時穩住了。還得觀察一晚上，明天不反覆就還好了。」
「這幾天要清淡飲食，別再碰那些煙土東西。」
孩子的母親連忙道謝，哭著給瀋北鞠躬，被他扶住了。
波老爹臉上的戒備淡了大半，看著瀋北，語氣軟了下來：「謝謝你，醫生。是我們錯怪你們了。」
「應該的。」瀋北笑了笑，「孩子還小，好好養著，以後別讓他碰那些東西。」
波老爹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不種不行啊。坎坤的人逼著種，不種就燒房子搶人殺人。」
「種出來的大煙，大半都被他們收走了，剩下的換點糧食鹽巴，混口飯吃。」
「孩子也是好奇，偷偷碰了點，沒想到就成這樣了......」
他說的是實情。
埔巒琅勃拉村世代住在這兒，靠山吃山。
可軍閥來了，逼著種罌粟，種得少了就要挨打挨槍子，交罰款，種出來的絕大多數都被搶走，百姓手裡剩不下什麼。
年年鬧瘧疾，缺醫少藥，死了人也只能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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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站在旁邊，聽著波老爹的話，心裡沉甸甸的。
這樣的寨子，金三角有上百個。
百姓被裹挾在毒品戰爭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人家，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端掉坎坤的製毒點。」陸崢開口，語氣鄭重，「等坎坤倒了，就沒人逼你們種罌粟了。」
波老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年輕人，話說得容易。坎坤有兵有槍，經營了十幾年，哪是那麼容易倒的。」
「以前也來過隊伍，最後都失敗了，反倒害得我們被報復。」
「你們啊，還是自己多加小心點好。」
他頓了頓，又說：「寨邊那間竹樓，你們住吧。平時別隨便往寨中間去，也別讓人看見。」
「坎坤的巡邏隊後天就來，到時候你們躲起來，別露面。就當是……謝你救了我孫子。」
「多謝老人家。」陸崢點頭致謝。
天色已經全黑了，波老爹讓族人幫忙，把寨邊的空竹樓收拾了出來。
竹樓不大，上下兩層，下層堆著雜物，上層可以住人，雖然破舊，好歹能遮風擋雨。
車隊開過去，眾人往下搬物資。
趙石趙磊在周邊布警戒，查探有沒有詭雷和陷阱一類的。
陳默陳星則把設備搬上去，調試衛星信號。
玉罕跟著波老爹的族人去打水，順便打聽寨子裡的近況。
瀋北把醫療箱擺好，準備夜裡再去看看孩子的情況。
豆豆從包里放出來，蹲在竹樓欄杆上，鼻子對著山林深處的方向抽動，尾巴繃得筆直。
「那邊有問題嗎？」瀋北走過去，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不過只見黑漆漆的山林，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麼都看不見。
豆豆喵了一聲，回過頭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說有生人。
瀋北皺了皺眉。
周妄和卡爾的人都比他們早到，這一帶肯定已經有對方的眼線了。
「不要亂跑哦。」他揉了揉貓腦袋，「山里危險。」
豆豆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沒往林子裡去。
忙到夜裡九點多，總算安頓下來。
竹樓里點著煤油燈，光線昏黃。
眾人圍坐在一起，簡單吃了點乾糧當晚飯。
「剛打聽了一些消息。」玉罕喝了口水，把打探來的消息說給眾人聽。
「坎坤的巡邏隊每三天來一次，後天一早就到，主要是收煙租，順便查有沒有外人。」
「寨子裡好多人家都有親人被坎坤抓走，要麼去製毒作坊幹活，要麼去當兵，死了也沒人管。寨民都恨他，可是卻也不敢反抗。」
「周妄的人呢？」陸崢問。
「來過。」玉罕點頭，「三天前來了幾個黑衣人，找波老爹買糧食，出手很大方，沒多待就走了，往河谷方向去的。」
「寨民說那些人看著凶，但是不搶東西，比坎坤的人規矩。」
「卡爾的人呢？」
「這個倒是沒有聽說。應該還沒到這邊，或者走的別的路。」
陸崢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心裡快速梳理著目前情況。
周妄比他們快一步，已經往河谷去了，估計是急著找坎坤談判。
卡爾蹤跡不明，大概率躲在暗處，想渾水摸魚。
而坎坤守著河谷要塞，對這些外來者既防備又想利用。
「明天休整一天。」陸崢做出安排，「趙石帶兩個人，摸清周邊地形，找好撤退路線。趙磊盯著坎坤巡邏隊的動向，後天他們來的時候，我們躲好，別正面撞上。」
「玉罕，你多和寨民接觸，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給我們帶路的嚮導，深入河谷的路，本地人走才安全。」
「陳默陳星，把信號調試好，監聽周邊的無線電通訊，看看能不能截獲坎坤和周妄的消息。」
「瀋北，你明天再去看看那個孩子，順便看看寨里有沒有別的病人，能幫的就幫。我們要在這兒待一陣子，取得寨民信任很重要。」
「是。」眾人紛紛應聲。
散了之後，各自去忙活。
瀋北拎著藥包，準備再去看看那個叫阿明的小男孩。
陸崢跟了上來：「我陪你去，夜裡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