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寨子裡挺安全的。」瀋北說。
「小心點總沒錯。」陸崢不由分說,走在他外側。
夜色很濃,寨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
蟲鳴蛙叫此起彼伏,空氣里飄著草木和淡淡的罌粟花味。
兩人並肩走在土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這地方,比想像中苦。」瀋北輕聲說。
「嗯。」陸崢點頭,「所以才要把毒根拔掉。不然世世代代都這樣。」
瀋北側頭看他,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
這個人永遠把責任扛在肩上,話不多,卻每件事都做到實處。
「會做到的。」瀋北說。
陸崢轉頭看他,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篤定。
等到了波老爹家,孩子已經退了燒,睡得安穩了。
波老爹千恩萬謝,硬要塞給他們一袋曬乾的野果,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往回走的時候,剛走到竹樓附近,趙石突然從暗處走出來,神色凝重。
「老陸,有情況。」他壓低聲音,「西邊山林里有手電光閃了三下,是暗號。有人在盯著我們。」
陸崢立刻警覺起來:「多少人?看清了嗎?」
「沒看清,距離太遠,就看見光。應該是哨探,來摸我們底的。」趙石說,「不知道是坎坤的人,還是周妄的。」
陸崢望向西邊的山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不用管。」他沉吟片刻,「他們就是來看看我們有多少人,多少槍。只要我們不主動往河谷闖,他們不會輕易動手。加崗哨,今晚輪流守,別睡太死。」
「是。」
回到竹樓,瀋北把豆豆抱進懷裡,小傢伙睡得迷迷糊糊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今晚睡不好了。」瀋北輕聲對貓說,「以後這樣的日子還多著呢。」
陸崢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眼神深邃。
剛到第一晚,就被哨探盯上了。
這金三角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深。
接下來的路,只怕是會越來越難走。
夜風卷著山林的潮氣吹過來,竹樓的木板吱呀輕響。
翌日,天剛蒙蒙亮,寨子就醒了。
晨霧裹著草木腥氣漫過竹樓。
遠處山林里傳來幾聲鳥叫,混著寨子裡零星的雞鳴,把一夜的警惕衝散了些。
趙石守了後半夜,眼睛裡帶著紅血絲,卻沒立刻去歇著,蹲在竹樓欄杆旁,用望遠鏡反覆掃過四周的山林輪廓,把昨夜哨探出現的位置又標了一遍。
「西邊那片密林有踩過的痕跡。」等陸崢起身,他低聲匯報,「天亮了我帶兩個人去看看,確認是哪方的人。」
「別太深入。」陸崢點頭,「摸清楚腳印方向就行,別追太急,容易中埋伏。」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瀋北起得也早,拎著醫療包準備去波老爹家複診。
豆豆跟在腳邊,小步顛著,尾巴翹得老高。
山林里的空氣合它的意,一夜下來,皮毛都顯得亮了些。
「你在竹樓待著,別亂跑。」瀋北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寨子裡狗多,別打架。」
豆豆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腕,卻沒往回走,亦步亦趨地跟著。
「還黏人了。」瀋北無奈笑了笑,也沒硬趕,就讓它跟在腳邊。
晨露打濕了土路,踩上去軟乎乎的。
寨子裡已經有人出來忙活了,婦女背著竹簍去采野菜,男人扛著鋤頭去後山的田地,看見瀋北,都遠遠停下腳步,眼神里還有防備,卻比昨天多了點善意。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猶豫了一下,走過來用生硬的漢語問道:「醫生,我家娃子總咳嗽,能看看嗎?」
「可以。」瀋北停下腳步,「等我看完波老爹家的孩子,就去你家。」
婦人連忙道謝,眼裡滿是感激。
到了波老爹家,小男孩已經醒了,靠在床頭喝粥,臉色還有點白,卻已經不燒了。
看見瀋北進來,孩子怯生生地喊了聲,「叔叔。」
波老爹坐在旁邊,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連忙起身招呼:「沈醫生,這麼早就過來了,快坐快坐。」
「不用客氣。」瀋北走過去,給孩子摸了摸脈,又看了看喉嚨,「燒退了,再吃兩天藥鞏固一下就沒事了。以後別讓他碰煙土,對身子不好。」
「是是是,以後肯定看緊他。」波老爹連連點頭,又嘆了口氣,「說起來容易,寨子裡家家戶戶都種,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能完全避得開。」
「不種,坎坤的人又不答應。」
瀋北沒接話。
這是積年的老問題,不是一句話能解決的,得等坎坤倒了,才能真正斷根。
他給孩子留下藥,又囑咐了幾句飲食禁忌,轉身要走,波老爹連忙叫住他。
隨後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沈醫生,這是寨子裡常鬧的毛病,還有山裡的毒蟲蛇蟻,哪些有毒哪些能解,我都讓識字的後生寫下來了。也許你們進山能用得上。」
瀋北接過,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卻寫得很詳細,哪些草能止痢,哪種葉子敷了能解蛇毒,都標得清清楚楚。
「謝什麼。」波老爹擺擺手,「你救了我孫子,這點東西算什麼。」
「對了,你們要進河谷的話,最好找個嚮導。」
「山里岔路多,還有瘴氣、陷坑,外人進去容易迷路。」
「我們正想找嚮導。」瀋北順勢問,「老爹有沒有合適的人?我們給報酬,不會讓人家白跑。」
波老爹皺起眉,沉吟了半天:「以前有幾個常走山路的後生,都被坎坤抓去當腳夫了,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沒人敢去。」
「而且坎坤放話了,誰敢給外面的人帶路,全寨連坐。沒人敢冒這個險。」
瀋北心裡瞭然。
坎坤控制得嚴,普通寨民不敢沾事,太正常了。
「沒事,我們再想辦法。」他笑了笑,沒強人所難。
從波老爹家出來,瀋北順著土路往回走,給那婦女孩子看了後,又沿路給幾個攔著他的寨民看了病。
其實也都是些常見病。
例如瘧疾、咳嗽、風濕等等,還有幾個孩子營養不良,肚子裡還有蟲。
藥給得不多,卻都是實打實能緩解痛苦的。
一路走下來,寨民看他的眼神,從最開始的警惕,慢慢多了點熱乎氣。
玉罕也沒閒著,跟著幾個採藥的阿婆去了後山,一邊認草藥,一邊嘮家常,旁敲側擊打聽嚮導的事。
快到中午的時候才回來,褲腿上沾了泥,手裡拎著半筐新鮮草藥。
「打聽到點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