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罕說著,喝了口水,隨後壓低聲音繼續道,「寨子裡有個叫麼香的後生,以前跟著馬幫走過河谷,路熟得很。」
「上個月他弟弟被坎坤的人打死了,就因為幹活慢了點。他恨坎坤,但是不敢動,怕連累老娘。」
「人靠譜嗎?」陸崢問。
「靠譜。」玉罕點頭,「寨子裡的人都說他實誠,孝順。就是膽子不大,顧慮多。我下午再去他家看看,慢慢做工作,不能急。」
「嗯,別勉強人家。」陸崢叮囑,「真不願意,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不能把人家拖下水。」
「好,我知道。」
趙石他們中午也回來了,褲腿上全是泥,臉上帶著點凝重。
「西邊林子裡的腳印,是周妄的人留下的。」趙石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輪廓。
「是一串串軍靴印,尺碼和我們之前在曼谷撞見的渡鴉舊部對得上。」
「一共五個人,往河谷方向去了,應該是哨探,來摸我們底的。」
「看樣子,周妄的大部隊就在河谷附近,離我們不遠。」
「沒追上去吧?」
「沒有,就跟到山口就回來了。」趙石搖搖頭,「那邊有埋伏的痕跡,絆索、信號哨都有,再追就該中圈套了。」
「想來周妄這是故意給我們留的痕跡,警告我們別跟太近。」
陸崢指尖輕輕敲著竹樓的木板,眼神深邃。
周妄這是在劃地盤。
埔巒琅勃拉村只是外圍,河谷是他的地盤,警告警方別越界。
「正好,我們也需要時間在寨子裡站穩腳跟。」陸崢沉吟道,「他不找我們麻煩,我們就先不動他。等摸清楚坎坤的布防,再做下一步打算。」
剛說到這兒,寨子入口突然傳來急促的鑼聲。
鐺鐺鐺~~~
鑼聲急促,帶著慌亂。
「不好!是坎坤的巡邏隊!」玉罕臉色一變,「波老爹說後天來,怎麼提前了!」
眾人立刻繃緊了神經。
「快,所有人收拾東西,躲進後山的山洞。」
「趙石趙磊,你們快把痕跡都抹了,別留下外人住過的痕跡。陳默陳星,設備全部收好,別漏了破綻。」
「瀋北玉罕,你們倆藥品醫療包都帶上,別落下,阿松看好,別讓它亂跑叫出聲。」
「是!」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收拾物資,擦掉腳印,把竹樓恢復成廢棄的樣子。
波老爹也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快!巡邏隊提前來了,比往常早了兩天!」
「估計是收到風聲,知道有外人過來了。你們快從後山走,我帶族人拖著他們。」
「多謝老爹。」陸崢點頭,「放心,不會連累寨子。」
一行人跟著波老爹指的路,往後山的山洞撤。
山路很陡,雜草叢生,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摩托車的轟鳴聲,還有粗暴的喝罵聲。
「快,再快點!」波老爹的兒子在前面帶路,壓低聲音催促,「他們挨家挨戶搜,很快就會搜到這邊來。」
眾人加快腳步,瀋北抱著小豆豆,小傢伙很懂事,全程一聲不吭,乖乖蜷在他懷裡。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終於到了山洞。
洞口藏在藤蔓後面,空間不大,擠一擠能裝下所有人。
眾人鑽進去,波老爹的兒子把藤蔓歸位,擋住洞口。
洞裡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外面隱約的光線透進來。
眾人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摩托車聲越來越近,罵罵咧咧的聲音也清晰起來,是坎坤的巡邏隊,說著本地話,挨家挨戶搜,翻東西,砸東西,凶得很。
「說!有沒有看見外人?!」一個粗暴的聲音吼道。
「沒有啊軍爺,我們寨子裡都是本地人,哪有什麼外人。」是波老爹的聲音,陪著笑,「前陣子鬧瘧疾,死了好幾個人,外人哪敢來啊。」
「少裝蒜!」那人一巴掌扇過去,「有人舉報,說昨天有車隊過來!藏哪了?交出來,不然燒了你們寨子!」
「真沒有啊軍爺……」
「搜!給我仔細搜!後山也去搜!」
腳步聲往山洞的方向過來了,越來越近。
洞裡的人都繃緊了神經,趙石趙磊悄悄拔出槍,對準洞口方向。
陸崢對著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冷靜。
瀋北懷裡的小黑豆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洞口外面停住了。
「頭兒,這邊有腳印!」一個士兵喊道。
「進去看看!」
藤蔓被撩開的聲音響起,光線一下子涌了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哨響。
「頭兒!西邊發現有人影!往河谷方向跑了!」
「給我追!」領頭的人罵了一句,「肯定是那幫外來的!快追!!!」
腳步聲匆匆遠去,摩托車轟鳴著往西追了過去。
洞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是誰引開了他們?」趙磊小聲問。
陸崢皺著眉,沒說話。
不是他們的人。
要麼是周妄的人,要麼是卡爾的。
不管是誰,對方都沒安好心。
引開巡邏隊,不是幫忙,是想把禍水引去別的地方。
「先別出去,再等等。」陸崢低聲說,「防止他們殺回馬槍。」
眾人又在洞裡等了一個多鐘頭,確定巡邏隊真的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出來。
回到寨子裡,一片狼藉。
幾家鋪子被砸了,糧食被搶走了不少,還有兩個反抗的年輕人被打了,躺在地上呻-吟。
波老爹站在寨子中間,看著亂糟糟的場面,嘆了口氣,滿臉疲憊。
「都習慣了。」他擺擺手,「每次來都這樣,搶東西,打人。你們沒事就好。」
瀋北立刻拎著醫療包過去,給受傷的年輕人處理傷口。
玉罕也過來幫忙,給受驚的孩子遞糖。
陸崢站在一旁,看著寨民麻木又無奈的臉,心裡沉甸甸的。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軍閥橫行,百姓如螻蟻。
「趙石,下午去查一下,是誰引開了巡邏隊。」陸崢低聲吩咐,「不管是周妄還是卡爾,都摸清楚他們的目的。」
「明白。」
一場突如其來的巡邏隊突襲,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打破了埔巒琅勃拉村表面的平靜。
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開始。
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兇險。
下午,麼香家。
玉罕提著一袋米和藥品過去,看見躺在床上的老母親,還有麼香弟弟的遺像,心裡一陣發酸。
「麼香哥,我知道你顧慮多。」玉罕輕聲說,「我們不勉強你。但是你想想,你弟弟死得冤,坎坤還在禍害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