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倒了,寨子才能太平。」
麼香坐在門檻上,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恨坎坤,恨得牙痒痒。
可他還有老娘要養,他不想賭,也不敢賭。
「讓我想想。」他悶聲說,「給我一晚上時間。」
「好。」玉罕點點頭,沒再多勸,放下東西就走了。
傍晚的時候,趙石回來了,帶回來消息。
「沒想到是卡爾的人。」他語氣肯定,「腳印和我們之前在碼頭見過的對得上,一共三個人,故意引巡邏隊往西跑,想把禍水引去周妄那邊。」
「這小子夠陰的,自己躲在暗處,挑唆兩邊斗。」
陸崢手指頓了頓,「卡爾現在沒船沒炮,只能玩這些陰的。他想讓周妄和坎坤先鬥起來,自己坐收漁利。」
「那我們怎麼辦?」
「先靜觀其變。」陸崢說,「他挑他的,我們按我們的節奏來。等嚮導的事定了,我們再往河谷推進。」
夜色再次降臨,竹樓里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瀋北給小豆豆餵了飯,小傢伙舔了舔爪子,蜷在他腳邊打盹。
「明天說不定會有結果。」瀋北輕聲說,「麼香要是願意帶路,我們就能早點進河谷。」
「嗯。」陸崢坐在對面,擦著槍,動作很慢,「別抱太大希望,不願意也正常。換做是我們,也不會輕易拿家人冒險。」
瀋北點點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山林。
河谷就在幾十公里外,坎坤,周妄,卡爾等人都藏身處在那片深山裡。
他們就像站在風暴的邊緣,眼看著裡面風起雲湧,卻只能一步一步往裡走。
這一夜,埔巒琅勃拉村很安靜,卻沒人睡得安穩。
昨夜聽玉罕說麼香的母親常年風濕,陰雨天疼得下不了床,寨子裡沒藥,只能硬扛著。
他特意帶了外敷的藥膏和口服的止痛藥,過去看看能不能有所緩解。
麼香家的竹樓很破,牆縫都漏風。
老母親躺在床上,蓋著打補丁的薄被,腿腫得老高,聽見動靜想撐著坐起來,被瀋北按住了。
「阿婆,躺著別動。」瀋北放輕語氣,伸手按了按老人的膝蓋並其他查體,「風濕性關節炎,拖得久了,變形有點嚴重。」
「我給您扎兩針,再留點藥膏,每天敷一次,能緩解不少疼痛。」
老人聽不懂華語,只是看著兒子,眼神帶著茫然。
麼香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用方言跟母親解釋了兩句,老人連忙點頭道謝。
瀋北拿出針灸包,銀針消過毒,穩穩紮進穴位。
酸脹感慢慢散開,老人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玉罕後來翻譯,是說「不那麼疼了」。
扎完針,瀋北又留下藥膏和口服藥,仔仔細細跟麼香交代用法。
「這個藥膏每天晚上熱敷完再敷,止痛藥疼得厲害再吃,但是不可以多吃。平時注意保暖,別碰涼水。」
麼香攥著藥盒,手指微微用力。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死去的弟弟,沒人這麼上心管過母親的病。
坎坤的人只會搶東西打人,外面來的隊伍要麼殺人要麼搶糧,從來沒人願意停下來,給一個老太婆治腿。
「沈醫生。」他悶聲開口,華語說得有點生硬,「你們……真的能打倒坎坤?」
瀋北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穩:「我們盡力。但光靠我們不夠,還得靠你們本地人,靠大家。」
「他害了那麼多人,欠的債,總得還。」
麼香沉默了很久,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
他想起弟弟被坎坤的人活活打死的樣子,想起母親夜夜疼得呻-吟,想起寨子裡家家戶戶敢怒不敢言的日子......
那些日子,真的不願回首。
「我給你們帶路。」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帶著紅血絲。
「河谷的路我熟,哪條溝能走,哪片有瘴氣,我都知道。但是我有個條件......」
「等打完仗,你們得保證我娘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別被報復!」
「我們答應你。」瀋北點頭,「等任務結束,可以接你母親去境內治病,那邊醫院條件好。也可以留在寨子裡,我們會跟地方溝通,保證你們安全。」
麼香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行。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瀋北說,「今天你好好準備一下,跟阿婆交代清楚。」
「不用帶太多東西,路上物資我們都有。」
麼香點了點頭,隨後沉默了。
從麼香家出來,陽光已經升得很高,穿過樹葉灑在土路上,斑斑駁駁的。
玉罕跟在旁邊,臉上帶著笑意:「太好了,終於找到嚮導了。麼香路熟,有他帶著,能少走好多冤枉路。」
「嗯。」瀋北點點頭,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危險只怕會越來越多。
回到竹樓,瀋北把麼香同意帶路的消息告訴了陸崢。
陸崢正在看地圖,聞言抬起頭,眼神亮了一下:「這是好事啊。跟麼香說好,報酬按最高標準給,他母親的後續治療我們包了。人家拿命幫我們,不能虧待了。」
「我已經跟他說了。」瀋北點頭,「明天一早起程,走山路,大概兩天能到河谷外圍的廢棄窩棚。」
「好。」陸崢指尖在地圖上點了點,「今晚把物資再清點一遍,輕裝簡行,帶不了的東西留在寨子裡,託付給波老爹照看。」
「陳默,你將衛星設備拆下來,隨身帶著,山里信號差,得隨時調試。」
「明白。」眾人各自忙活起來。
趙石趙磊兩人去周邊最後排查一遍警戒,確認沒有坎坤的哨探盯著。
陳默和陳星拆解設備,分類打包,做好防水防震。
玉罕去跟波老爹告別,順便再買些乾糧臘肉路上吃。
瀋北則整理醫療包,把抗蛇毒血清、抗瘧藥、外傷耗材放在最容易拿的位置。
小黑豆在竹樓里來回溜達,時不時跳到行李上聞一聞,像是在幫忙檢查。
瀋北看著它精神的樣子,笑了笑:「明天進山,就靠你鼻子嘍。」
小黑豆喵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傍晚的時候,麼香過來了,背著個小布包,裡面就兩件換洗衣物,還有母親的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