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排好了。」他悶聲說，「我跟我娘說了，去鎮上做工，過陣子回來。她不知道我去做什麼，省得讓她擔心。」
「難為你了。」陸崢遞給他一把防身的匕首，「路上危險，拿著備用。」
麼香接過匕首，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入夜，竹樓里很安靜。
眾人早早歇下，輪流守夜。
準備養足精神。
瀋北躺在地鋪上，小黑豆蜷在他臂彎里，呼吸均勻。
他睜著眼，看著竹樓的天花板，聽著外面的蟲鳴和遠處的風聲，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沉悶。
「睡不著？」
旁邊傳來陸崢的聲音，很低，似是怕吵到別人。
「嗯。」瀋北側過頭，看見他靠在柱子上，應該是輪值前半夜，「你怎麼也沒睡？」
「守夜。」陸崢的聲音在暗夜裡格外沉穩。
「別想太多，有我在。」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給人吃了顆定心丸。
瀋北彎了彎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夜色漸深，竹樓里的呼吸聲慢慢均勻下來。
只有來回的腳步聲，輕輕迴蕩在竹板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隊伍便出發了。
波老爹帶著幾個寨民送到山路口，反覆叮囑麼香路上小心，又跟陸崢說：「各位一定要注意安全，河谷里不光有坎坤的人，還有瘴氣、毒蟲等等鬼東西，馬虎不得啊。」
「多謝老爹。」陸崢點頭，「寨子這邊要是有麻煩，就去後山山洞躲著，我們留了點藥品和鹽巴在你家。」
波老爹點點頭，揮了揮手，看著隊伍一步步走進山林，直到看不見人影，才轉身回去。
山路比想像中難走。
根本沒有正經的路，全是砍柴人或者其他不知名等踩出來的小道。
雜草齊腰深，荊棘遍地，時不時還要蹚過小溪、爬過陡坡。
麼香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柴刀開路，動作很麻利，對每一處彎道都熟稔於心。
「這邊走。」他指著一條不起眼的山溝，「大路有坎坤的檢查站，繞小路走，遠一點，但是安全。」
「聽你的。」陸崢點頭。
隊伍魚貫鑽進山溝。
裡面更悶了，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空氣濕得仿佛能擰出水來，走了沒半個鐘頭，所有人的衣服都濕透了，黏在身上很難受。
豆豆被瀋北放在帆布包里，只露出個腦袋，鼻子一抽一抽的，時不時豎起耳朵。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它突然弓起背，對著左前方的密林發出低低的呼嚕聲，毛都炸了一點。
「停下。」瀋北立刻喊住隊伍，「豆豆有反應，那邊有東西。」
麼香立刻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臉色微變：「應該是坎坤的收糧隊，大概五六個人，帶著槍，往這邊來了。應該是去周邊寨子收糧的。」
「躲起來。」陸崢立刻下令，「都別出聲，別正面撞上。」
眾人立刻散開，躲進旁邊的灌木叢和巨石後面，屏住呼吸。
沒過幾分鐘，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五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背著槍，手裡拎著搶來的糧食和臘肉，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嘴裡說著方言，抱怨路不好走，抱怨坎坤給的好處少。
隊伍就躲在幾米外的灌木叢里，連對方的說話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磊攥著槍，手心都出了汗，看著敵人從眼前走過，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林深處，眾人才鬆了口氣，從灌木叢里出來。
「好險。」趙磊抹了把汗，「差點就撞上了。」
「這還只是外圍。」麼香面色凝重，「再往裡走，巡邏隊更多，還有哨卡、詭雷，一不小心就會沒命。」
「辛苦你帶路。」陸崢說，「儘量繞開他們，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摸清楚布防，不是正面交火。」
麼香聞言，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豆豆又預警了兩次，一次是遇到了埋在路邊的信號詭雷，一次是遠處有巡邏隊經過，都成功提前避開了。
隊伍走得慢，卻很穩，沒驚動任何人。
中午的時候，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歇腳，吃點乾糧，喝點水。
瀋北給豆豆餵了點水和肉乾，小傢伙舔了舔他的手心，像是在邀功。
「今天多虧它了。」趙磊湊過來，戳了戳豆豆的腦袋，「鼻子真靈，比探測器還好使。」
豆豆甩了甩尾巴，別過臉，不搭理他，逗得眾人都笑了。
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
「還有多久到外圍窩棚？」陸崢問麼香。
「今天天黑前能到。」麼香咬著乾糧，「那地方以前是馬幫歇腳的，廢棄好幾年了，隱蔽得很，沒人去。從那兒能看見坎坤的罌粟田和外圍崗樓。」
「好。」陸崢點點頭，「歇夠了就出發，天黑前趕到，晚上正好觀察崗樓的換班規律。」
歇了一刻鐘，隊伍繼續趕路。
越往裡走，山林越密，空氣里的罌粟花味越來越濃，偶爾還能聞到淡淡的火藥味。
路邊開始出現警示牌，用本地話寫著「禁止靠近，地雷區」，是坎坤的人立的。
麼香帶著隊伍繞開雷區，走一條只有馬幫才知道的小路。
路很窄，旁邊就是懸崖，往下看一眼都頭暈。眾人小心翼翼地走著，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終於到了廢棄窩棚。
窩棚藏在半山腰的岩壁下，前面是一片密林，後面是陡峭的山壁，位置很隱蔽，站在窩棚口，能用望遠鏡清楚地看見山腳下的大片罌粟田，還有遠處的崗樓。
夕陽下，罌粟花開得正艷，五顏六色的，像一片花海。
可誰都知道，這美麗的花海下面，藏著數不清的罪孽和死亡。
「這就是外圍的種植區。」麼香指著山下，「再往裡走十里，就是坎坤的主寨和要塞，有高牆和碉堡，重兵把守。」
「周妄的人昨天剛到，就住在主寨的貴賓樓里，正在跟坎坤談判。」
陸崢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山下的布防。
崗樓每隔五百米一個，巡邏隊來回走，罌粟田裡還有人正在幹活，被士兵看管著，動作慢一點就要挨皮鞭子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