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進了這寨子,不管是軍閥、毒販還是警察,都得守馬幫的規矩。
不許帶槍進正堂,不許動手私鬥,買賣公平,各走各路。
陸崢和麼香站在寨口,先按規矩把隨身的步槍卸了,交給守寨的幫眾看管,只留了腰間的防身手槍。
「莫老爹的規矩大。」麼香壓低聲音,用方言跟陸崢解釋,「他是這一帶馬幫的總把頭,跑了三十年商路,坎坤、周妄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一會兒說話別太直,他不愛聽官面上的話。」
陸崢點點頭,目光掃過寨子裡的吊腳樓。
雨後的寨子並不安靜,來往的人形形色色。
有背著竹簍的本地山民,有穿著迷彩服的武裝人員,還有金髮碧眼的陌生面孔。
都各自低著頭走路,眼神都帶著警惕,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著距離。
魚龍混雜,卻又奇異地維持著平衡,全靠馬幫幾十年立下來的規矩撐著。
「這邊走。」麼香領著路,拐進一條窄巷,往寨子最深處的大吊腳樓去。
那便是莫老爹的住處,也是馬幫議事的正堂。
還沒走到正堂,就迎面遇上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留著絡腮鬍,眼神陰鷙,正是卡爾。
他身後跟著副手,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皮箱,看樣子剛從正堂出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凝了半秒。
卡爾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勾起一抹假笑,用生硬的華語開口:「呦,陸隊長?真巧。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能遇上華夏警察。」
他語氣輕鬆,眼神卻像淬了毒,不著痕跡地掃過陸崢的腰間,又瞥了眼他身後的麼香,心裡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
警方居然也找上了馬幫,看來是想補物資,說不定還想打探溶洞的路。
陸崢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卡爾先生都能來,我們為什麼不能來。」
「做生意嘛,不分國界。」
「做生意?」
卡爾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陸隊長說笑了。」
「你們警察的生意,可是要人命的。我勸你們一句,金三角的水深,別把自己淹死在這兒。」
「不勞費心。」陸崢語氣淡淡,「倒是卡爾先生,曼谷栽了那麼大跟頭,還有心思往山里跑,就怕有命賺錢,沒命花。」
兩人話裡帶刺,誰都不讓誰,卻都守著寨子的規矩,沒半分動手的意思。
旁邊路過的馬幫幫眾瞥了一眼,也沒上前,只是腳步慢了些,盯著這邊的動靜。
如果真要是有人敢在寨子裡動手,第一個收拾他們的就是馬幫。
僵持了幾秒,卡爾冷笑一聲,側身讓開路:「呵呵,行行行,陸隊長硬氣。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副手大步往寨口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很快消失在巷口。
麼香鬆了口氣:「還好沒鬧起來。真在寨子裡動手,莫老爹肯定會把兩邊都趕出去!」
「以後再想找馬幫拿貨就難了。」
「他不敢動手。」陸崢眼神沉了沉,望著卡爾離去的方向。
「卡爾現在缺物資缺人手,得罪馬幫對他沒好處。」
「他來這兒,肯定是想買炸藥和藥品,說不定還想打聽去溶洞的路。」
「他也知道溶洞?」麼香愣了一下。
「渡鴉的超級基地在溶洞裡,不是什麼絕密消息。」陸崢收回目光,「卡爾想搶毒株技術,肯定會往那邊去。我們得趕在他前面,拿到溶洞的路線圖。」
兩人說著,走到了正堂門口。
正堂很寬敞,鋪著竹地板,中間擺著八仙桌,牆上掛著舊馬幫的路線圖,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莫老爹坐在上首的竹椅上,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手裡攥著一根銅煙杆,煙鍋里的菸葉一明一暗,看著像個普通的山裡老人。
可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帶著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麼香小子,好久沒見了。」莫老爹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聽說你給外面來的警察當嚮導了?」
「膽子不小啊,不怕坎坤扒了你的皮?」
麼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個禮:「莫老爹說笑了。他們是來查毒的醫生和警察,不搶東西不害人。」
「山里路不好走,我就順路帶個路。今天過來,是想跟您老換點物資。」
他說著,把帶來的東西擺上桌。
兩盒青黴素,一小包精製鹽,還有十幾支鉛筆本子。
都是寨子裡最缺的緊俏貨。
莫老爹瞥了眼桌上的東西,沒說話,只是煙杆磕了磕桌沿,目光落在陸崢身上:「你是領頭的?」
「我姓陸。」陸崢點頭,語氣不卑不亢。
「我們進山辦案,遇上山洪,藥品和淨水不夠了,想跟您換一批。」
「價錢按規矩來,不會讓您吃虧。」
「規矩?」
莫老爹笑了笑,煙圈吐出來,「警察跟我講規矩?」
「以前也來過幾撥警察,嘴上說規矩,轉頭就抄我的貨,抓我的人。」
「陸隊長,你說說,我憑什麼信你?」
「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也管不了。」陸崢語氣平穩,「我們這次來,只查坎坤和新型毒品,不碰馬幫的生意。」
「您做您的山貨買賣,我們辦我們的案,河水不犯井水。」
「以後您的人要是去境內做生意,只要不碰毒品,我們也不為難。」
莫老爹盯著他看了半晌,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堂屋裡很靜,只有窗外的水滴聲,一下一下砸在石板上。
過了好一會兒,莫老爹才緩緩開口:「行。我就信你一次。物資可以給你,價錢比平時高一成,畢竟山洪剛過,貨都緊俏。」
「可以。」陸崢立刻應下。
「但是,」莫老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我馬幫的規矩,你得守。」
「不許在我的寨子裡抓人動手。不許借我的貨去對付坎坤,更不能說貨是從我這兒拿的。」
「最後,溶洞那邊的路,你別問,問了我也不說。」
「那地方邪性,那些人當年埋了不少東西,誰碰誰倒霉。」
陸崢心裡動了動。
莫老爹主動提了溶洞,說明他肯定知道路線,只是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