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得更厲害了,都抽抽了!」婦人哭得直發抖,「土醫的藥喝了沒用,再燒下去,孩子就傻了!」
瀋北立刻往前走了兩步,隔著籬笆開口:「大姐,我是醫生。讓我看看孩子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婦人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遲疑。她聽寨老說過外面來的人都不安好心,可孩子危在旦夕,實在是沒轍了。
「不行!」守門漢子立刻攔著。
「老土司說了,不許外人進寨!」
「人都快沒命了!還管什麼規矩!」婦人急了。
一把推開他,轉身對著瀋北喊,「醫生!你快進來!救救我兒子!」
她說著就跑過來,要開籬笆門。
守門漢子還想攔,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站在竹樓台階上。
一頭白話,穿著藏青色的土布褂子,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很亮,正是甸南翁寨的現任土司,石侖老爹。
守門漢子立刻低下頭,不敢再攔,乖乖打開了籬笆門。
「跟我來吧。」
石侖老爹看了瀋北他們一眼,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孩子要是能救過來,我謝你們。救不過來,也怪不得別人。」
說完,轉身慢慢往寨子裡走。
瀋北和玉罕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趙磊沒進去,就在寨口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守,隨時盯著裡面的動靜。
進了寨子,才發現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古樸。
青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兩邊的竹樓都有些年頭了。
屋檐下掛著獸骨和染布,牆角種著驅蟲的草藥。
寨子裡的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看見瀋北他們這些生人,都遠遠躲在竹樓後面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疑惑與警惕。
小黑豆跟在瀋北腳邊,安安靜靜的,不叫也不跑,只是時不時抽動鼻子。
路過寨子中間的老榕樹時,它突然停下腳步,對著樹後的陰影弓了弓背,喉嚨里滾出一點低低的呼嚕聲。
瀋北低頭看了一眼,樹後藏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探頭探腦地看他們。
他輕輕拍了拍豆豆的腦袋,示意它別鬧,小傢伙才甩甩尾巴,繼續往前走。
石侖老爹把他們領到婦人家裡。
竹樓里很暗,瀰漫著一股草藥味和淡淡的煙火氣。
孩子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牙關緊咬,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了。
瀋北快步走過去,放下醫藥箱,先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又翻了翻眼皮,聽了聽心肺,指尖搭在脈搏上,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
婦人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發顫。
「重症瘧疾,加上肺部感染。」
瀋北一邊說一邊拿出針管,動作很快。
「再燒下去,腦子就燒壞了。」
「我先給他打針退燒,再餵點消炎藥。能不能穩住,看今晚。」
他說話的語氣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婦人聽了連忙點頭,眼淚掉個不停,卻不敢哭出聲,怕打擾到他。
石侖老爹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沒說話,眼神卻一直落在瀋北的手上。
看著他動作嫻熟地配藥,消毒,以及扎針。
玉罕在旁邊幫忙,用溫水給孩子擦手心腳心,腋下,進行物理降溫,一邊擦一邊用方言安撫婦人。
足足忙活了半個多鐘頭,孩子的抽搐才慢慢停了,呼吸也平緩了些,額頭的溫度降下來一點。
瀋北鬆了口氣,直起身,額角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暫時穩住了。」他拿了幾片藥,遞給婦人。
「這是退燒藥,至少要間隔四個小時才能給孩子吃一次,每次半片。這消炎藥一天三次,碾碎了混著溫水餵。」
「今天晚上要是不反覆,就暫時沒事了。等明天我再過來看看。」
婦人接過藥,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哭著道謝。瀋北連忙把她扶起來:「大姐別這樣,應該的。孩子還小,好好照顧。」
石侖老爹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些,卻依舊沒什麼笑意。
「跟我來吧。」他對著瀋北抬了抬下巴,轉身往自己的竹樓走,「喝口水,再走。」
瀋北和玉罕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土司的竹樓比別家寬敞些。
牆上掛著舊弓箭、獸皮,還有一張泛黃的古地圖。
地圖上畫的是整片溶洞群的山形地貌,邊角都磨破了。
堂屋正中擺著八仙桌,桌上放著陶製的茶壺茶碗。
「坐。」
石侖老爹指了指凳子,給他們倒了兩碗涼茶。
茶很苦,帶著點草藥味,卻很解渴。
「多謝老爹通融。」
瀋北放下茶碗,開口道謝。
「我們沒有惡意,就是進山辦案,路過這裡。不會給寨子添麻煩。」
「辦案?」
石侖老爹冷笑一聲。
手上的煙杆敲了敲桌面,「這些年,來山里辦案的,做生意的,打仗的,我見得多了。」
「嘴上都說不添麻煩,轉頭就把坎坤的人引過來,害得我們寨子遭殃。」
「你們警察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你們走了,我們還要在這兒繼續過日子。」
他話說得直白,卻都是實情。
瀋北沒反駁,只是點點頭:「我明白您的顧慮。」
「我們這次來,是衝著新型毒品來的。端了製毒窩點,以後就沒人逼你們種罌粟,也沒人敢隨便來寨子裡劫掠了。」
「說得容易。」
石侖老爹搖搖頭,眼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那些人在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後來那些人不來了。坎坤又來了,坎坤走了,還會有下一個。毒根哪是那麼容易斷的。」
他頓了頓,看向瀋北:「你是個好醫生。孩子的病,謝謝你。」
「但別的事,我幫不了你們。」
「溶洞那邊,你們也別去。裡面邪性得很,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
瀋北也不急,笑了笑:「沒關係,我們就是來看看病。」
「寨子裡要是有老人風濕、孩子鬧肚子的,都可以找我們。我們就在東邊石棚住著,不收錢。」
石侖老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正說著,寨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
鐺鐺鐺!!!
鐺鐺鐺!!!
鑼聲很急,帶著慌亂。
石侖老爹臉色一變,立刻拄著拐杖站起來:「不好,是坎坤的人!」
瀋北和玉罕也立刻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只見寨口的方向,塵土飛揚,幾輛摩托車開了過來,車上的人穿著迷彩服,端著槍,正是坎坤的巡邏隊。
「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玉罕低聲說,「難道是跟著我們的腳印過來的?」
瀋北搖頭,「不一定,他們在搜山,搜到這兒很正常。」
石侖老爹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你們倆,跟我來。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