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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三十七級石階

2026-09-12 10:03:33 作者: 一隻好順順

  37。

  那兩個數字躺在外婆發來的照片裡。

  很淺。

  淺到如果不是檯燈斜斜照著,幾乎會被當成紙頁上的舊摺痕。

  可林梔夏知道,那不是普通摺痕。

  媽媽手帳缺頁處留下的壓痕,舊報紙黑白照片裡露出一半的標牌,還有梁秋老師轉來的那句話,像三根線忽然被繫到了一起。

  第三十七級石階下面。

  林梔夏站在校門口,手裡還握著那瓶沒開封的薄荷汽水。

  瓶身的涼意貼著掌心,她卻覺得指尖發麻。

  沈聽瀾也看著那張照片。

  夜色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眼神襯得更安靜。

  過了幾秒,他說:「先保存。」

  林梔夏回過神:「嗯?」

  「原圖保存,別壓縮。」沈聽瀾說,「明天看細節。」

  林梔夏眨了眨眼。

  她原本以為他會先說「別去舊燈塔」。

  

  結果他說的是保存原圖。

  她低頭照做,把外婆發來的照片保存進「東岸」相冊,又單獨備份了一份。

  保存完,她抬頭看他。

  「沈聽瀾。」

  「嗯。」

  「我現在是不是不能問一句『那我們明天去看看』?」

  「不能。」

  「我還沒問完。」

  「答案一樣。」

  林梔夏被他堵得一噎。

  她把汽水瓶貼到臉頰邊,涼得自己輕輕吸了口氣。

  「你怎麼這麼熟練?」

  「因為你會問。」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可能突然變得非常穩重,非常理智,非常遵守紀律?」

  沈聽瀾看她一眼。

  林梔夏被他看得先心虛,過了兩秒,自己泄氣。

  「好吧,我自己也不是很信。」

  沈聽瀾眼底像是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

  他很快收回視線。

  「明天查三個東西。」

  林梔夏立刻打開備忘錄:「你說。」

  「舊燈塔結構圖。」

  「嗯。」

  「東岸項目原始照片。」

  「嗯。」

  「手帳缺頁壓痕。」

  林梔夏一邊記,一邊小聲嘀咕:「共同查證小組紀律委員再次上線。」

  沈聽瀾沒反駁。

  他只是補了一句:「還有月考。」

  林梔夏手指一頓。

  備忘錄上剛打完「手帳壓痕」四個字。

  她看著屏幕,慢慢把手機按滅。

  「沈同學。」

  「嗯?」

  「你真是一個很會破壞懸疑氛圍的人。」

  沈聽瀾語氣平靜:「月考不破壞分數。」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甚至無法反駁。」

  兩個人在校門口分開。

  林梔夏回到外婆家時,外婆還坐在客廳。

  茶几上放著那本手帳。

  旁邊還有一盞檯燈,燈光開得很亮。

  林梔夏換好鞋,走過去。

  「外婆,你怎麼發現那個壓痕的?」

  外婆把手帳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本來想把手帳收起來,翻到那頁的時候,燈剛好從旁邊照過來,就看見有東西壓過的痕跡。」

  林梔夏坐下,低頭看那處缺口。

  紙張因為年代久了,邊緣微微發脆。缺頁處靠近裝訂線的地方,有一小塊比旁邊更平整,像曾經被什麼夾住過。

  她把手機手電筒打開,從側面照過去。


  那兩個數字又浮出來一點。

  37。

  旁邊似乎還有一條更淺的橫線。

  像某種標記的一部分。

  林梔夏屏住呼吸,把照片拍下來。

  外婆看著她:「今天查到什麼了?」

  林梔夏沒有瞞。

  她把舊報紙的事說了一遍,只省掉了「她差點想去舊燈塔」的那一小段。

  外婆聽完,臉色沉了些。

  「原來報紙上是這麼寫的。」

  林梔夏抬頭:「外婆,你以前沒看過?」

  外婆搖頭。

  「那時候你媽媽回來後病了一場,發燒,說胡話。」她聲音很低,「我只顧著照顧她。後來她不願再提東岸,我也就沒有去翻這些。」

  林梔夏心口輕輕一縮。

  「媽媽說過什麼胡話嗎?」

  外婆沉默了幾秒。

  「她一直說,潮退了。」

  林梔夏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外婆像是陷進很久以前的記憶里。

  「還說,有人不該下去。」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林梔夏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有人不該下去。

  下到哪裡?

  第三十七級石階下面?

  還是退潮之後露出來的礁石灘?

  外婆看她臉色不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梔夏,答應外婆,別自己去舊燈塔。」

  林梔夏立刻點頭。

  「我不去。」她頓了頓,又補充,「至少不會自己去。」

  外婆看著她。

  林梔夏反應過來,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近期不去。近期,非常近期,月考前絕對不去。」

  外婆被她氣笑。

  「你這孩子,保證都像做選擇題,留那麼多選項。」

  林梔夏低頭摸了摸鼻子。

  「嚴謹一點,避免絕對化表述。」

  「少貧。」

  外婆收起手帳:「睡覺前再看十分鐘,不能熬夜。」

  林梔夏乖乖點頭。

  十分鐘後,她拿著手機回房間。

  她沒有再翻手帳。

  她打開數學卷子。

  然後對著最後一道題發了三分鐘呆。

  題目里的函數圖像彎彎繞繞,像舊燈塔下面那些看不見的石階。

  林梔夏看著看著,忍不住在草稿紙角落寫下:

  37。

  剛寫完,她又趕緊劃掉。

  「不行。」她小聲對自己說,「第三十七級石階不能搶占函數題地盤。」

  她重新寫:

  主線任務:月考。

  支線任務:37。

  寫完,她盯著「37」看了兩秒,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戴安全帽的小人。

  小人舉牌:

  不許下去。

  她拍了一張,發給沈聽瀾。

  【今日精神狀態:試圖把舊燈塔關進支線任務里。】

  沈聽瀾回得很快。

  【先關到明天。】

  林梔夏看著這句,笑了一下。

  【明天之後呢?】

  沈聽瀾:

  【看證據。】

  果然。

  非常沈聽瀾。

  林梔夏把卷子拍過去。

  【那紀律委員順便看看這個證據,為什麼它證明我不會做?】

  沈聽瀾隔了半分鐘發來標註圖。

  紅筆圈出她第一步。


  【定義域先寫。】

  林梔夏低頭看自己的草稿,沉默。

  她確實忘了。

  她回覆:

  【函數題也有自己的舊燈塔,第一步沒走對,後面全是礁石。】

  沈聽瀾:

  【比喻不錯。】

  林梔夏眼睛一亮。

  【作文表達分加幾分?】

  沈聽瀾:

  【數學不加。】

  林梔夏:「……」

  這個人真是一點浪漫漏洞都不給。

  第二天早上,海城一中剛進早讀,陳建明就抱著一疊卷子走進來。

  全班瞬間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尊重。

  是恐懼。

  陳建明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掃了一圈。

  「昨天小測講評。還有,月考倒計時五天。」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低的哀嚎。

  周越白趴在桌上:「五天?我怎麼感覺昨天還是十天?」

  許知意面無表情:「時間在你不會的題里加速流逝。」

  林梔夏原本還有點困,聽見這句差點笑清醒。

  陳建明敲了敲講台。

  「別嚎。嚎不漲分。」

  他翻開卷子。

  「林梔夏。」

  林梔夏猛地抬頭:「到。」

  全班又笑。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最近被線索追著跑,她對點名的反應已經像條件反射。

  陳建明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林梔夏心裡一跳。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下。

  「老師,我這是學習型疲憊。」

  陳建明冷笑:「少給黑眼圈貼金。」

  全班笑得更明顯。

  陳建明把她的卷子抽出來。

  「最後一道題思路對,但第一步定義域漏了。你要是月考也這麼漏,兩分沒有。」

  林梔夏立刻坐直。

  「收到。」

  陳建明又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

  「到。」

  「你的解法太省,過程分扣一分。」

  周越白在後面小聲:「哇,神也會被扣。」

  陳建明瞥他:「你先把第三題公式寫對。」

  周越白閉嘴。

  林梔夏低頭看卷子,嘴角差點壓不住。

  她在草稿紙上寫:

  沈同學,過程分一分遊記。

  沈聽瀾看見,拿筆回:

  你定義域兩分。

  林梔夏:「……」

  她把草稿紙往回收。

  不聊了。

  友誼暫時下線。

  課間時,宋嘉禾發來消息。

  【我幫你問了校史館老師,舊燈塔結構圖學校沒有原件,但校史館有一個東岸項目沙盤模型。】

  【模型今天下午可以看,不能拆。】

  林梔夏眼睛亮了。

  她把手機推給沈聽瀾。

  沈聽瀾看完,點頭:「看模型。」

  林梔夏立刻說:「不靠近舊燈塔。」

  「嗯。」

  「不下第三十七級石階。」

  「嗯。」

  「只看模型。」

  沈聽瀾看著她:「你在說服我,還是說服你自己?」

  林梔夏停頓兩秒。

  「都有。」

  沈聽瀾沒有拆穿。


  下午放學後,兩個人去了校史館。

  宋嘉禾已經等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登記表,見到他們,第一句話就是:「先簽拍攝申請,再看模型。」

  林梔夏肅然起敬。

  「學姐,你也很適合加入紀律委員隊伍。」

  宋嘉禾笑:「學生會基本功。」

  林梔夏簽完字,跟著她繞到校史館後側的陳列區。

  那裡平時很少有人注意。

  玻璃櫃裡放著一些老校區建築模型、舊校門縮小版,還有一個蓋著透明罩的沙盤。

  沙盤不大,底座是深棕色木頭,上面用舊膠片風格的小標牌寫著:

  東岸社會實踐採集路線示意。

  林梔夏呼吸輕了一點。

  沙盤上有舊校門、碼頭、漁民老街和舊燈塔。

  舊燈塔被做得很小。

  白色塔身,灰色石階,一圈一圈往下延伸到礁石灘。

  因為模型比例太小,石階看起來像一條細細的灰線。

  沈聽瀾微微俯身。

  「這裡。」

  林梔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舊燈塔石階旁,有一枚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

  紅點落在石階下方。

  旁邊有一塊微小標牌。

  林梔夏把手機鏡頭拉近,對焦了好幾次,才勉強看清。

  第三十七級。

  她心跳猛地一頓。

  宋嘉禾也看見了,臉色變了變。

  「這個模型以前有這個標記嗎?」

  她轉頭問校史館老師。

  老師想了想:「應該一直有吧。這個模型很早就放在這邊了,平時看的人少。」

  「誰做的?」

  老師翻了翻展品說明冊。

  「二〇一三年校史整理時補做的。整理人……梁秋。」

  林梔夏和沈聽瀾對視一眼。

  又是梁秋。

  林梔夏低頭拍照。

  她沒有開閃光,手卻有點不穩。

  沈聽瀾站在旁邊,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腕。

  「慢一點。」

  聲音很低。

  林梔夏一怔。

  他很快鬆開,像只是幫她穩了一下鏡頭。

  可那一點溫度還留在她手腕上。

  她定了定神,重新拍下沙盤細節。

  照片裡,舊燈塔石階旁的小紅點清晰了許多。

  第三十七級。

  像一個被縮小藏進模型里的答案。

  宋嘉禾把說明冊往後翻。

  「這裡還有一頁移交記錄。」

  林梔夏立刻看過去。

  紙頁上寫著:

  東岸採集路線模型。

  補制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

  參考資料:舊照片三張,路線手繪圖一張。

  移交人:梁秋。

  備註欄里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宋嘉禾皺眉,讀出來:

  「缺少第三張原始照片,按手繪圖復原。」

  林梔夏心口一緊。

  第三張原始照片。

  又是缺失。

  她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媽媽手帳被撕掉的半頁。

  那半頁里會不會就夾著那張照片?

  或者那張照片,原本就和第三十七級石階有關?

  就在這時,校史館老師忽然說:「對了,這個模型底座下面好像還有舊標籤。」

  宋嘉禾抬頭:「可以看嗎?」

  老師點點頭:「不拆模型,只抬一下底座看看,沒問題。」


  透明罩被小心取下。

  老師和宋嘉禾一起扶住底座,微微抬起一角。

  林梔夏下意識屏住呼吸。

  底座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簽。

  紙簽邊緣翹起,字跡很淺,卻還能辨認。

  林梔夏湊近,看到上面寫著:

  第三張照片暫缺。

  如尋回,請勿公開展出。

  落款是一個名字。

  梁秋。

  而落款旁邊,還有一行更淡的鉛筆字。

  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十九號在照片裡。

  林梔夏整個人僵住。

  校史館裡安靜得只剩玻璃罩輕輕碰到桌面的聲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張照片不能公開展出。

  因為十九號在裡面。

  而那個被所有記錄擦掉的人,原來一直藏在缺失的第三張照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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