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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是我給他的

2026-09-12 10:05:32 作者: 一隻好順順

  早上六點四十七分,沈聽瀾收到了一條消息。

  發件人是沈硯青。

  只有兩行。

  【今晚早點回來。】

  【臨時通行徽的事,我告訴你。】

  沈聽瀾站在餐廳門口,看了很久。

  廚房裡有水燒開的聲音。

  沈母正在把煎好的雞蛋裝進盤子,回頭見他一直沒動,問了一句:「怎麼了?」

  沈聽瀾按滅屏幕。

  「沒事。」

  沈母看了他兩秒。

  「你每次說沒事,都和你爸一模一樣。」

  沈聽瀾停了一下。

  「哪裡一樣?」

  「都不像真的。」

  沈母把早餐推到他面前,沒有繼續問。

  沈聽瀾坐下來,重新打開手機。

  對話框裡,那兩行字還停在那裡。

  

  他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到教室時,林梔夏還沒來。

  她的座位空著,桌角卻放著昨天運動會訓練用的紅色綁帶。

  綁帶疊得不太整齊。

  最上面壓著一張淺綠色便利貼。

  沈聽瀾走近,才看清上面的字。

  兩人三足合作守則:

  一,聽指揮。

  二,別搶拍。

  三,不許鬆手。

  第三條後面還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一隻手抓著另一個人的袖子,頭頂寫著:

  技術需要。

  沈聽瀾的視線在那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他把便利貼拿起來。

  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補充。

  如有異議,請在運動會結束後提出。

  沈聽瀾把便利貼折了一下。

  準備放進物理題集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沈同學。」

  林梔夏站在教室後門,懷裡抱著英語書,表情十分嚴肅。

  「你現在這個行為,屬於未經許可收走班級訓練資料。」

  沈聽瀾轉過身。

  「放在我桌上。」

  「暫存。」

  「寫了我的名字。」

  「哪裡?」

  沈聽瀾把便利貼翻過來。

  背面右下角,很小地寫著:

  沈聽瀾執行。

  林梔夏沉默兩秒。

  「那是為了明確責任人。」

  「嗯。」

  「不是送你的。」

  「嗯。」

  「所以你先還給我。」

  沈聽瀾把便利貼夾進物理題集。

  「運動會結束後。」

  林梔夏:「……」

  她怎麼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她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偷偷學會了用我的規則對付我?」

  「有效。」

  「版權費呢?」

  「沒有。」

  「沈聽瀾。」

  「嗯。」

  「友誼進入收費階段。」

  前排,許知意緩緩轉過頭。

  她先看了看林梔夏,又看了看沈聽瀾手裡的物理題集。

  「我申請問一個問題。」

  林梔夏警惕:「不批准。」

  「我還沒問。」

  「你的眼神已經問了。」

  許知意努力壓住嘴角。


  「那我換一個。昨天班級群那張照片,你們看了嗎?」

  林梔夏的動作停住。

  沈聽瀾也安靜了一秒。

  許知意立刻知道答案了。

  「都看了?」

  林梔夏把英語書往桌上一放。

  「班級群消息屬於公共信息。」

  「保存了嗎?」

  「沒有。」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提前背過。

  許知意眯起眼:「真的?」

  「當然。」

  「那你昨天晚上為什麼十二點還在線?」

  「我在查單詞。」

  「班級群里查?」

  「英語學習要結合真實語境。」

  許知意:「……」

  後排的周越白剛走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什麼真實語境?」

  許知意回答:「林梔夏同學正在研究,『技術需要』用英語怎麼說。」

  林梔夏一把捂住她的嘴。

  「早讀時間,禁止傳播未經證實的學習內容。」

  周越白聽不懂。

  但他很擅長從氣氛里尋找重點。

  他看向沈聽瀾。

  「老沈,你保存照片了嗎?」

  沈聽瀾把書放下。

  「沒有。」

  林梔夏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沈聽瀾補充:「原圖在你那裡。」

  周越白:「……」

  許知意:「……」

  林梔夏慢慢鬆開捂著許知意的手。

  教室安靜了兩秒。

  周越白先開口。

  「合理。」

  他鄭重點頭。

  「體育委員保存運動會訓練影像,屬於工作需要。」

  許知意看著他:「你昨天明明說是為了記錄青春。」

  「工作也可以有青春。」

  「那你為什麼只發他們這一張?」

  「因為其他照片都糊了。」

  許知意拿起手機,翻出周越白昨天拍的另一張。

  照片裡,她正用綁帶追著周越白跑。

  周越白在前面躲。

  兩個人清晰得連表情都看得見。

  許知意問:「這張哪裡糊?」

  周越白低頭看了一眼。

  「內容不適合公開。」

  「你過來。」

  「不。」

  教室後排立刻開始了一場圍繞照片管理權限的追逐。

  林梔夏看著他們,忍不住笑。

  笑到一半,她偏過頭。

  沈聽瀾已經坐下,正在翻英語書。

  和平時一樣。

  神色很淡,動作也很穩。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他今天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不高興。

  也不是競賽集訓太累。

  更像有什麼事,被他安靜地壓在書頁下面。

  林梔夏沒有立刻問。

  她坐下來,翻開自己的英語書。

  早讀鈴響時,周越白剛逃回座位,許知意手裡的綁帶差一點扔到他頭上。

  英語老師從前門走進來。

  看見教室後排亂成一團,她停了一下。

  「運動會還沒開始,你們已經在進行投擲項目了?」

  許知意迅速把綁帶收進抽屜。

  「老師,器材整理。」

  「整理到周越白頭上?」


  周越白立刻替自己證明:「老師,還沒到。」

  「很遺憾?」

  「不敢。」

  教室里笑起來。

  英語老師把聽寫本放上講台。

  「笑完抽背。」

  所有人的笑容迅速消失。

  周越白捂住心口,小聲說:「快樂果然是短暫的。」

  林梔夏翻到單詞頁。

  「但單詞是永久的。」

  「林同學,你不要說恐怖故事。」

  第一節課後是體育課。

  運動會名單下午就要正式交到年級,體育老師讓各班參賽項目做最後一次測試。

  操場上很熱鬧。

  跑道里有人練接力。

  籃球場邊有人走方陣。

  跳遠沙坑旁邊圍著一圈人,不知道是來訓練,還是單純想看別人摔進沙子裡。

  高二一班在主席台右側集合。

  周越白拿著報名表,站在最前面。

  「張老師,我們班兩人三足已經組好兩組,今天測一下順序。」

  體育老師低頭看名單。

  「第一組,林梔夏,沈聽瀾。」

  他抬起頭,在隊伍里找了找。

  「誰是林梔夏?」

  林梔夏舉手。

  「老師,我。」

  「新轉來的?」

  「對。」

  張老師又看向沈聽瀾。

  「你不是從來不報運動會嗎?」

  沈聽瀾說:「班級項目。」

  周越白在旁邊補充:「集體榮譽感覺醒。」

  沈聽瀾看他一眼。

  「三千米不合理。」

  周越白臉上的感動迅速消失。

  張老師笑了一聲。

  「行。先綁上,跑一次給我看。」

  紅色綁帶拿出來時,旁邊幾個同學都圍了過來。

  昨天的訓練照片在班級群傳了一晚。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組第一次完整練習就跑進了十四秒,第二次又快了一秒。

  有個男生站在旁邊說:「這組應該穩吧,沈聽瀾腿長,帶著跑就行。」

  林梔夏正在系綁帶,聽見這句,抬起頭。

  「同學。」

  男生愣了一下:「怎麼了?」

  林梔夏笑得很甜。

  「兩人三足綁的是兩條腿,不是給我裝一個外掛。」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男生有點尷尬。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沈聽瀾跑得快。」

  「我知道。」林梔夏點頭,「但他一個人跑得越快,我們兩個摔得越快。」

  周越白在旁邊鄭重補充:「實踐證明,第一遍他們就是各走各的。」

  許知意抱著水站在隊伍外面。

  「主要突出一個誰也不服誰。」

  林梔夏系好綁帶,站起來。

  「現在已經統一意見了。」

  張老師問:「誰數拍?」

  周越白剛準備回答,沈聽瀾先開口。

  「她。」

  張老師看向林梔夏。

  「你定節奏?」

  「嗯。」

  「為什麼不是他?」

  林梔夏想了想。

  「因為他的正常步幅,對我的腿不太友好。」

  四周又笑起來。

  沈聽瀾低頭看她。

  「你昨天說節奏穩定。」

  「穩定和長度是兩回事。」


  「可以縮短。」

  「所以現在歸我數。」

  「嗯。」

  張老師拿著秒表站到跑道邊。

  「別光說。跑一下。」

  林梔夏活動了一下腳踝。

  兩條腿被綁在一起以後,哪怕已經練過幾次,那種不能隨便邁步的感覺還是很奇怪。

  她下意識抬起手,抓住沈聽瀾的袖子。

  抓住以後,她才想起昨天那句。

  比賽的時候,也這樣。

  容易保持平衡。

  技術需要。

  林梔夏努力讓自己表情自然。

  沈聽瀾卻側過臉,看了一眼她抓著袖口的手。

  「怎麼了?」林梔夏先發制人。

  「沒什麼。」

  「這是按訓練方案執行。」

  「嗯。」

  「你不許亂理解。」

  「沒理解。」

  「那你為什麼看?」

  「確認。」

  「確認什麼?」

  「你沒鬆手。」

  林梔夏耳朵微微一熱。

  「我這個人執行力很強。」

  許知意站在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越白小聲提醒:「張老師還在計時。」

  「我知道。」

  「你表情不像知道。」

  「我只是被太陽照到了。」

  今天陰天。

  周越白看了看天,決定尊重朋友偶爾出現的視力問題。

  張老師舉起哨子。

  「準備。」

  林梔夏看向終點。

  肩膀旁邊是沈聽瀾的手臂。

  腳踝處的綁帶拉得很穩。

  她深吸一口氣。

  「一。」

  外側腳同時邁出。

  「二。」

  中間的兩條腿一起向前。

  前幾步,兩個人都沒有加速。

  跑到第五步後,林梔夏的聲音快了一點。

  「一、二。」

  「一、二。」

  沈聽瀾沒有搶。

  他的步幅縮得很明顯,每一步都跟著她落下。

  十米。

  二十米。

  跑到一半,旁邊另一組開始加油。

  「快點!」

  「追上去!」

  「沈聽瀾沖啊!」

  林梔夏聽見最後一句,腳下節奏差點亂了一瞬。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她忽然不太服。

  明明是兩個人的項目。

  怎麼加油只喊一個人的名字?

  她抓緊沈聽瀾的袖子,數拍的聲音忽然更穩。

  「一、二。」

  「別搶。」

  沈聽瀾低聲說:「沒搶。」

  「那就跟上。」

  「在跟。」

  兩個人同時加速。

  最後十米,紅色綁帶被風吹得不停晃。

  張老師按下秒表。

  「十二秒五。」

  周越白第一個叫出來。

  「又快了!」

  旁邊一圈同學也有點意外。

  「十二秒五?」

  「他們轉步怎麼沒亂?」

  「感覺沈聽瀾沒怎麼邁開啊。」

  剛才說「帶著跑」的男生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主要還是沈聽瀾穩吧。」


  林梔夏剛停下,呼吸還有點急。

  她聽見這句,沒說話。

  不是不知道怎麼回。

  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成績已經在秒表上。

  她低頭解綁帶。

  張老師卻先開口了。

  「這組能跑穩,和沈聽瀾快不快沒多大關係。」

  男生愣了一下。

  張老師指了指林梔夏。

  「他步子本來就大,真按自己的速度跑,第一步就能把搭檔拖倒。現在能跑進十二秒,是林梔夏拍子數得准,他也願意跟。」

  體育老師說話很直接。

  「一個帶節奏,一個控步幅。少一個都不行。」

  林梔夏抬起頭。

  周圍幾個同學也看向她。

  剛才那個男生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樣。」

  林梔夏彎起眼睛。

  「體育項目也要看過程。」

  許知意在旁邊立刻鼓掌。

  「林同學長期維護過程分的努力,終於跨學科成功。」

  周越白也點頭。

  「從數學發展到體育,業務範圍持續擴大。」

  張老師把成績記到報名表旁邊。

  「第一棒就你們。」

  周越白一愣。

  「老師,不是把快的放最後嗎?」

  「兩人三足不是單純比快。」張老師說,「第一棒跑穩,後面才不會慌。他們先把優勢拉出來。」

  周越白立刻點頭。

  「明白。」

  林梔夏低頭看那行順序。

  第一棒。

  她和沈聽瀾。

  不是替補。

  也不是臨時補人數。

  是張老師當場定下來的第一組。

  這種感覺和攝影展入圍不一樣。

  卻同樣清楚。

  她做得好,所以站在這裡。

  不是誰帶著她。

  沈聽瀾站在旁邊,忽然開口:「她數得比昨天穩。」

  聲音不高。

  卻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林梔夏轉頭。

  「你這是公開評價?」

  「嗯。」

  「不是客觀描述?」

  「也是。」

  她努力壓住嘴角。

  「那我收下。」

  許知意看著他們,眼睛亮得不行。

  周越白小聲問:「你又怎麼了?」

  「我在為班級第一棒感動。」

  「你最近感動頻率很高。」

  「體育精神比較豐富。」

  訓練結束,張老師讓其他項目繼續測試。

  林梔夏原本可以回教室,卻從許知意手裡接過相機,留在操場邊。

  周越白問:「你還拍?」

  「當然。」

  「你自己也要比賽。」

  「比賽十幾秒,剩下的時間不影響工作。」

  「不是說攝影不算運動會參與分?」

  「現在參與分已經拿到了。」林梔夏把相機帶掛好,「不耽誤我繼續當攝影師。」

  她先去拍女子一百米測試。

  又拍了周越白接棒時差點把接力棒扔出去的瞬間。

  周越白跑回來,看見相機鏡頭正對著自己,立刻抗議。

  「剛才那張刪掉。」

  「為什麼?」

  「影響體育委員專業形象。」

  林梔夏低頭回放。


  照片裡,周越白一隻手在空中抓接力棒,另一隻手還維持著跑步姿勢,表情像突然遇到了人生重大變故。

  「很專業啊。」

  「專業在哪裡?」

  「完整記錄了失誤發生過程。」

  許知意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張可以當班級反面教材。」

  周越白:「你們沒有心。」

  林梔夏笑著繼續往前走。

  鏡頭掃過跑道時,她看見沈聽瀾站在樹蔭下。

  他沒有回教室。

  手裡拿著她剛才喝了一半的水。

  見她看過去,他抬了抬瓶子。

  林梔夏這才想起來,自己跑完以後隨手把水塞給了他。

  她走過去。

  「謝謝。」

  沈聽瀾把水遞迴來。

  「拍完了?」

  「還沒有。」

  「下一節數學。」

  「還有十七分鐘。」

  「走回去需要五分鐘。」

  「整理相機需要兩分鐘。」

  「洗手。」

  「一分鐘。」

  「還剩九分鐘。」

  林梔夏眯起眼。

  「你是不是已經替我排好了?」

  「來得及。」

  「系統提示今天恢復運行了?」

  沈聽瀾停了一下。

  「今天什麼時候沒運行?」

  林梔夏看著他。

  剛才跑步時沒發現。

  現在離近了,她又看見了早上那點不對勁。

  他的神色和平時沒有區別。

  可握著物理資料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一點。

  林梔夏沒有繞彎。

  「你今天有事。」

  沈聽瀾安靜了一秒。

  「嗯。」

  「家裡的?」

  「嗯。」

  「和你爸爸有關?」

  「嗯。」

  「和徽章有關?」

  沈聽瀾看向她。

  她猜中了。

  林梔夏心口輕輕一緊。

  但她沒有立刻追問「他說了什麼」。

  她只是把相機鏡頭蓋好,低頭檢查了一遍。

  「那你晚上要和他談?」

  「他讓我早點回去。」

  「你想談嗎?」

  沈聽瀾沒有馬上回答。

  風從操場旁邊吹過來。

  樹葉響了一陣。

  過了幾秒,他說:「想知道。」

  林梔夏點頭。

  「那就談。」

  「你不問?」

  「想問。」

  她回答得很誠實。

  「但今天的資料袋還沒上班。」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

  「現在不是月考。」

  「那它也有下班時間。」

  林梔夏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

  糖紙有一點皺。

  原本是她準備體育課以後自己吃的。

  她把糖遞過去。

  「給你。」

  沈聽瀾沒接。

  「為什麼?」

  「情緒補給。」

  「我沒有——」

  「別說沒事。」林梔夏打斷他,「你媽媽已經認證過,你說沒事的時候不像真的。」


  沈聽瀾的目光停住。

  「你怎麼知道?」

  林梔夏也停住。

  她剛才只是隨口說。

  沒想到真的對上了。

  「猜的。」

  「猜得很具體。」

  「優秀文科生具有合理想像能力。」

  「不能當證據。」

  「現在也不是查案。」林梔夏把糖塞進他手裡,「收著。」

  沈聽瀾低頭看那顆薄荷糖。

  淺綠色糖紙被陽光照得有點亮。

  林梔夏想了想,又從手帳本上撕下一張紙。

  她低頭寫了三行。

  第一,不替二十年前的任何人承擔責任。

  第二,沒聽清的可以再問一次。

  第三,談完以後,不許一個人憋著。

  寫完,她把紙折好。

  「共同查證小組談話注意事項。」

  沈聽瀾接過去。

  「誰制定的?」

  「臨時紀律委員。」

  「你?」

  「我今天申請上崗。」

  沈聽瀾把紙打開,看了一遍。

  「第三條。」

  林梔夏問:「有問題?」

  「對象不清楚。」

  「什麼對象?」

  「不許和誰說?」

  林梔夏被問住。

  她寫的時候根本沒想這麼多。

  「許知意、周越白、宋嘉禾都可以。」

  沈聽瀾看著她。

  林梔夏耳朵忽然有一點熱。

  她強行鎮定地補充:「當然,主要是共同查證小組內部。」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對象明確了。」

  沈聽瀾把紙夾進物理題集。

  和早上的便利貼放在同一頁。

  林梔夏看見了。

  「你怎麼什麼都往題集裡夾?」

  「不容易丟。」

  「萬一影響競賽思路呢?」

  「不會。」

  「這麼確定?」

  沈聽瀾合上題集。

  「有用。」

  兩個字很輕。

  林梔夏心口卻像被那顆還沒拆開的薄荷糖碰了一下。

  她抱好相機,轉身往教學樓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沈聽瀾。」

  「嗯。」

  「今天談完,你不用立刻告訴我。」

  沈聽瀾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爸爸,不是資料提供人。」林梔夏說,「你可以先決定哪些話能說。」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讓你替我去逼他。」

  沈聽瀾安靜了幾秒。

  「不是替你。」

  「什麼?」

  「我也想知道。」

  他說完,往前走了一步。

  「那也是我的事。」

  林梔夏站在原地。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從舊燈塔線開始以後,她總覺得沈聽瀾是在陪她。

  陪她查母親留下來的東西。

  陪她停在危險的石階前。

  陪她一次一次把舊事放回資料袋。

  可她差點忘了。

  沈硯青是他的父親。


  那本寫著「照片三不可經我手公開」的舊筆記在他家裡。

  十九號、臨時通行徽、第三張照片,從來不只屬於林晚晴的故事。

  也落在沈聽瀾的人生里。

  林梔夏沒有再說「謝謝」。

  那兩個字在這時候顯得太輕。

  她只是走到他旁邊。

  「那一起知道。」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

  「嗯。」

  下午放學,運動會參賽名單正式提交。

  周越白站在講台上宣布最終順序。

  「兩人三足混合接力第一棒,林梔夏、沈聽瀾。」

  班裡響起一陣起鬨。

  林梔夏把英語書豎起來,假裝沒聽見。

  周越白繼續說:「另外,林梔夏同學負責本班運動會攝影記錄。」

  有人問:「她不是還要比賽嗎?」

  林梔夏從書後抬起頭。

  「比賽和工作可以兼容。」

  「這麼忙?」

  「優秀的人一般業務比較多。」

  教室里笑成一片。

  何曼坐在另一組,也笑著說:「這句我同意。」

  林梔夏沖她抬了抬下巴。

  「謝謝文明觀展代表支持。」

  許知意小聲問:「你今天是不是很高興?」

  「還行。」

  「第一棒加攝影師,嘴角都快升到年級第一了。」

  林梔夏立刻看向旁邊。

  沈聽瀾正在收拾書包。

  像沒聽見。

  林梔夏壓低聲音:「這個比喻不嚴謹。」

  「哪裡?」

  「年級第一沒有高度單位。」

  沈聽瀾把最後一本題集放進書包。

  「也沒有她笑得高。」

  許知意的眼睛瞬間亮了。

  林梔夏僵住。

  「沈聽瀾。」

  「嗯。」

  「你剛才是在配合她開我玩笑?」

  「客觀描述。」

  「你今天的客觀描述次數超標了。」

  沈聽瀾拉上書包。

  「我先走。」

  林梔夏知道他要回家。

  她沒有挽留。

  只在他經過自己身邊時,小聲說:「談話守則記得看。」

  「看過了。」

  「第三條呢?」

  沈聽瀾停住。

  「談完再說。」

  「這還差不多。」

  他走出教室。

  林梔夏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視線。

  許知意趴在椅背上。

  「擔心?」

  「一點點。」

  「為什麼不發消息?」

  林梔夏低頭收相機。

  「他還沒談。」

  「談完呢?」

  「談完再看。」

  許知意看著她。

  「夏夏。」

  「嗯?」

  「你現在比以前會等了。」

  林梔夏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的她看見一個線索,就想立刻追到底。

  看見別人沉默,就會下意識覺得是不是自己被留在了外面。

  可現在,她好像終於能明白。

  等,不一定是被拋下。

  也可能是給彼此留一點整理自己的時間。

  她把相機裝進包里。


  「主要是共同查證小組成員需要合理休息。」

  許知意笑了。

  「又開始嘴硬。」

  「這是語言風格穩定。」

  晚上九點二十。

  沈家客廳。

  餐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和沈聽瀾之前看見過的那隻不一樣。

  這一隻更舊。

  封口處已經發黃,正面只寫了四個字。

  東岸臨時。

  沈硯青坐在桌邊。

  沒有看資料。

  也沒有像平時一樣問集訓成績。

  沈聽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要說什麼?」

  沈硯青看了他一會兒。

  「林梔夏知道你今晚回來問我?」

  「知道。」

  「她讓你問的?」

  「沒有。」

  沈硯青的目光停住。

  沈聽瀾說:「是我想問。」

  「有什麼區別?」

  「有。」

  「哪裡?」

  「她查她媽媽。」沈聽瀾說,「我問我父親。」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硯青低頭,手掌壓在牛皮紙袋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梁秋給你們看的登記表,是真的。」

  「臨時通行徽是你借的?」

  「對。」

  「為什麼沒有歸還?」

  沈硯青沒有直接回答。

  他打開文件袋。

  裡面是一張舊借領記錄的複印件。

  右下角,沈硯青的簽名很清楚。

  借領物品:臨時通行徽一枚。

  歸還情況:未歸。

  沈聽瀾看過這行字。

  但從父親手裡重新看見,感覺還是不一樣。

  「十九號拿過它。」沈聽瀾說。

  不是疑問。

  沈硯青的手指輕輕收緊。

  「梁秋說的?」

  「她只說,他不該拿到。」

  沈硯青沉默了很久。

  「她說得沒錯。」

  「所以徽章怎麼到他手裡的?」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不像要下大雨。

  只是遠處的雲層很低,雷聲滾過去以後,客廳重新陷入安靜。

  沈硯青抬起頭。

  他平時總是很冷靜。

  哪怕在校史館質問林梔夏時,也只是聲音更沉一點。

  可這一刻,沈聽瀾第一次從他眼裡看見一種很清楚的東西。

  後悔。

  不是因為資料被查到。

  也不是因為二十年前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

  是更早以前,就已經壓在那裡的後悔。

  「他不是偷的。」沈硯青說。

  沈聽瀾看著他。

  「也不是林晚晴給他的。」

  「那是誰?」

  沈硯青停了很久。

  最後,他看向那張借領記錄。

  「是我給他的。」

  沈聽瀾的呼吸輕輕一頓。

  「為什麼?」

  沈硯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把那張記錄推到沈聽瀾面前。

  「十九號沒有騙林晚晴。」

  「他說自己有臨時通行,是真的。」


  「那枚徽章是我親手交給他的。」

  沈聽瀾握緊了手裡的紙。

  「所以十九號是你找來的?」

  沈硯青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聲音已經重新變得很穩。

  「對。」

  「十九號,是我帶進東岸項目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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