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嗓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礫。漆黑深邃的眼底燃起一團壓抑到極致的幽火,目光死死黏在沈清微那截露出的冷白腰線上。
他蹲在沙發前,高大強悍的身軀像一座蓄勢待發的山。粗糙滾燙的指尖懸停在距離沈清微臉頰不到一厘米的空氣中。
只要指尖再往前送半寸,就能觸摸到那常年透著冷冽的皮膚。只要他順勢俯下身,就能徹底侵入這朵高嶺之花的領地。
空氣中瀰漫著賀妄剛洗完澡的溫熱水汽,混合著沈清微身上清苦的薄荷香。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昏暗的壁燈光暈下無聲地糾纏撕咬。
賀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那股被壓抑的野獸本能,在血液里瘋狂叫囂著占有。
然而。
當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沈清微眼窩處那片濃重的青黑上時。
賀妄懸停在半空的手指,硬生生地僵住了。
那雙平時清冷凌厲、拿著手術刀在生死線上殺伐果決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落在沙發邊緣。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平日裡永遠挺得筆直的脊背,現在蜷縮成一個防備又脆弱的弧度。
連軸轉了十二個小時的腦外科手術。緊接著是應付豪門相親局。然後又在賀家老宅的權力鬥爭中,為了護住他,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沈家的底牌去威脅賀老頭子。
賀妄眼底那團幽暗的邪火,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發脹的悶痛感。
這男人拿著世上最穩的手術刀,救了無數人的命,卻背負著家族的算計和無休止的內耗。
他憑什麼要活得這麼累?
賀妄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掌心。
他站起身,赤著腳,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此刻動作輕得像一隻做錯事的貓。
這個在八角籠里習慣了用嘶吼和重拳撕碎對手的暴君,在這個睡著的男人面前,竟然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緩的頻率。
賀妄放輕腳步,走到客房。
拉開衣櫃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他從裡面抽出一張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薄毯。
折返回客廳。
賀妄再次單膝跪在沙發前。
他動作笨拙卻小心,將那張羊絨薄毯緩緩展開,蓋在沈清微單薄的身上。
薄毯邊緣蓋住了那截要命的冷白腰線。賀妄眼神暗了暗,強行移開視線,又細心地將毯子的邊角掖好,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鑽進去。
做完這一切,賀妄沒有離開。
他就這樣單膝跪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腰間只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赤裸著寬闊飽滿的胸膛,靜靜地注視著沈清微的睡顏。
夜色漸深。客廳落地窗外,京海市的霓虹燈火斑駁地投射進來。
借著微弱的光線,賀妄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著沈清微的五官。
清冷的眉骨,挺直的鼻樑。那兩片總是吐出傷人冷語的薄唇,此刻緊緊抿著,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平時裝得像塊捂不熱的冰。睡著了,不還是個會累、會低血糖的普通人。」賀妄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粗糙的指腹懸空,順著沈清微的輪廓虛空勾勒了一圈。
在賀妄前二十幾年的生命里,只有無休止的廝殺、鮮血和金錢。他習慣了用拳頭解決一切。想要什麼,就去搶,去征服。
可面對沈清微,他骨子裡的那股掠奪欲,竟然變成了一種想要將人藏起來、護在身後的偏執。
他想把沈修齊那個老狐狸的牙齒全拔光;想把趙天宇那種草包丟進江里餵魚;想把所有試圖逼迫、算計這個男人的障礙,全部用拳頭砸得粉碎。
讓這雙拿手術刀的手,乾乾淨淨,只做他想做的事。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牆上的復古掛鍾指針指向了凌晨兩點。
賀妄就這麼跪坐在地毯上看了兩個多小時,連腿麻了都沒發覺。
沙發上。
陷入深度睡眠的沈清微,似乎是覺得睡姿有些僵硬。他眉頭微微皺起,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
隨後,他在這狹窄的布藝沙發上,微微翻了個身。
原本平躺的姿勢變成了側臥。臉頰朝著賀妄的方向偏了過來。
蓋在身上的羊絨薄毯隨著動作向下滑落了幾分。真絲睡衣的領口因為摩擦而扯開得更大。
沈清微呼吸綿長。那兩片原本緊抿的薄唇,在此刻微微張開了一道縫隙。
帶著水汽的濕潤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一抹致命的色澤。
賀妄的瞳孔在瞬間縮緊。
理智的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兩個小時前被壓下去的邪火,以更加狂暴、無可阻擋的勢頭,重新點燃了他的血液。
距離太近了。
近到賀妄能聞到沈清微呼吸間那股清苦的薄荷香。近到他只要稍微偏一偏頭,就能嘗到那兩片唇瓣的溫度。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賀妄胸腔里如擂鼓般瘋狂跳動的心臟聲。
賀妄咽了一口灼熱的唾沫。喉結劇烈地滾動。
「就一口。老子就嘗一口。」
他像一個著了魔的信徒,眼神狂熱且偏執。高大強悍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緩緩向前傾覆。
溫熱粗重的呼吸,一點點逼近沈清微微啟的唇縫。
五厘米。
三厘米。
就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織在一起,雙唇即將碰觸的那一瞬間。
沈清微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眸,長長的睫毛突然顫了顫。
下一秒。
那雙淺茶色的眼睛,毫無預兆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