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在身後轟然鎖死。
沉悶的撞擊聲在這間封閉的底艙控制室里激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
牆壁四周那刺目的紅色警報燈,如同瘋狂跳動的惡鬼之眼,將整個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主控台上,那個巨大的紅色數字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
【00:00:29】
【00:00:28】
空氣中的氧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濃烈的火藥味混合著死亡的倒計時,壓迫著每一寸神經。
沈清微沒有去管那扇已經鎖死的合金大門。
他冷峻的面龐上沒有一絲驚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在紅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絕對理智。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冷白修長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鍵盤上飛速敲擊。一長串複雜的解鎖代碼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密碼被物理切斷了。」
僅僅三秒鐘,沈清微停下了動作。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底層邏輯線路被燒毀,這是一道死鎖。」
倒計時已經跳到了【00:00:15】。
這艘遠洋貨輪的底艙,即將化為一個封閉的鋼鐵熔爐。
賀妄站在他身側。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尊漆黑的鐵塔,將沈清微大半個身子護在自己的陰影里。男人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控制室側面,那面唯一能看到外面漆黑海水的觀察窗。
那是一面厚達十厘米的軍用級防彈玻璃。
平時用來抵禦深海強壓的屏障,此刻卻成了阻斷生路的絕壁。
「讓開。」
賀妄低吼一聲。嗓音嘶啞得像含著一把粗糙的砂礫。
他一把拽住沈清微的胳膊,將那個穿著冷灰色襯衫的男人用力扯到了自己寬闊結實的後背之後。巨大的體型差,將沈清微完完全全地保護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死角里。
「賀妄!你幹什麼!那是防彈玻璃!」沈清微看著男人的動作,瞳孔驟然緊縮。
「老子管它防什麼!」
倒計時跳到【00:00:10】。
賀妄根本沒有時間解釋。他甚至連那把卷刃的三棱軍刺都扔了。
這頭在八角籠里打斷過無數根硬骨頭的東方戰神。此刻,將全身的重量和恐怖的爆發力,全部灌注在右拳之上。
背闊肌在黑色的戰術背心下瘋狂賁張,青筋猶如虬龍般暴起。
「呃啊——!」
伴隨著一聲猶如遠古巨獸般悽厲的咆哮。
賀妄的鐵拳,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毀滅性力量,毫無保留地、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厚達十厘米的防彈玻璃上!
「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在狹小的控制室里炸開。
十厘米厚的防彈玻璃沒有碎,只是在拳頭落點處,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白點。
但賀妄的指骨,卻傳出了一聲清晰的「咔嚓」脆響。
「賀妄!停下!」沈清微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他想上前拉住這個瘋子,卻被男人如鐵鑄般的左臂死死擋在身後。
【00:00:07】
「老子說過,閻王爺不敢收你!」
賀妄的眼睛紅得滴血。他像一頭徹頭徹尾的瘋狗。根本不管自己斷裂的指骨,也不管拳頭上已經皮肉翻卷。
右拳,左拳,手肘。
瘋狂地、不要命地、猶如雨點般砸向那塊玻璃。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在防彈玻璃上留下一灘刺目的猩紅血跡。賀妄的雙臂已經血肉模糊,白色的指骨甚至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但這頭野獸沒有停下。
他不能停。他的神明還在他身後,他必須用這具血肉之軀,為他砸出一條生路!
在絕對的瘋狂和恐怖的物理破壞力下,那面號稱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終於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那個被鮮血染紅的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開始瘋狂蔓延。
【00:00:03】
「給我碎!」
賀妄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他猛地後退半步。借著衝刺的慣性,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集中在右側的肩膀和手肘上,猶如一輛重型裝甲車,轟然撞向了那面布滿裂紋的玻璃。
「嘩啦——!」
厚達十厘米的防彈玻璃,在最後一刻,終於轟然碎裂。
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猶如暴雨般向外飛濺。冰冷刺骨的海風混合著咸澀的海水,瞬間倒灌進底艙控制室。
【00:00:01】
「抱緊我!」
賀妄轉過身,用那雙已經廢掉的、血肉模糊的手臂。一把將沈清微死死地摟進懷裡,把那個清瘦的身體死死護在自己的胸膛前。
兩人縱身一躍,穿過那個破碎的玻璃窗口,直直地墜入無邊無際的漆黑海面。
「轟隆隆——!!!」
就在他們入水的同一瞬間。
遠洋貨輪的底艙發生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劇烈爆炸!
刺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夜空。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高溫和鋼鐵碎片,掀起滔天巨浪,將周圍的海水都燒得沸騰起來。
冰冷刺骨的海水。
沈清微被賀妄緊緊護在懷裡,墜入了深海。
爆炸產生的巨大震盪波,透過水層,狠狠地撞擊在兩人的身上。
賀妄原本就因為瘋狂砸玻璃而透支了體力。在硬抗下這一波水下衝擊後,男人悶哼了一聲,大量的氣泡從他嘴裡湧出。那雙死死抱著沈清微的手臂,終於無力地鬆開了。
龐大沉重的身軀,開始失去控制地向漆黑的海底深處墜落。
沈清微在水下睜開眼睛。
冰冷的海水刺痛著他的眼角。他看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黑色身影。看著男人雙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在海水中飄散的血絲。
心臟深處,像被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來回拉扯。
那個平時總是端著、有著重度潔癖和強迫症的冷清神醫。在這一刻,所有的原則和底線,被那股名為愛意的瘋狂徹底粉碎成渣。
沈清微雙腿猛地一蹬。
他像一條靈活的白魚,奮力向深水區游去。
他抓住賀妄那件殘破的黑色戰術背心。用力將那個比自己重了幾十斤的龐大身軀拉向自己。
賀妄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眼睛緊閉,肺里的氧氣已經耗盡。
沈清微沒有絲毫猶豫。
他一手緊緊扣住賀妄寬闊的後頸。仰起頭,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準確無誤地尋到了那兩片毫無血色的薄唇。
嘴唇相貼。
沈清微撬開男人的牙關,將自己肺里最後一口救命的氧氣,毫無保留地、深深地渡了過去。
冰冷黑暗的海水深處。
周圍是轟鳴的水聲和不斷下沉的貨輪殘骸。
但在雙唇緊緊相貼的這一刻。兩人的心跳,卻隔著胸腔,熾熱得快要將這片冰冷的海水徹底融化。
「嘩啦!」
十幾秒後。
沈清微拖著賀妄龐大的身軀,終於衝破了海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雙手死死地摟著賀妄的脖子,不讓他的頭沉入水下。
遠處的貨輪已經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照亮了這片偏僻的礁石灘。
沈清微拖著賀妄,拼盡全力游到了岸邊。
「賀妄。醒醒。」
沈清微將男人平放在粗糙的礁石上。他那身冷灰色的高定襯衫已經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黑色的碎發滴著水,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驚慌和焦急。
他看著賀妄雙臂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男人蒼白如紙的臉色。
「老子說過,閻王爺不敢收我。」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賀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喘著粗氣。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在看到滿身泥沙、狼狽不堪,卻為了他紅了眼眶的沈清微時。眼底的虛弱瞬間被一股狂熱的火光取代。
賀妄用僅剩的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頭。
「老婆。」
他嘶啞地喊了一聲。然後,一把將沈清微拉了下來,帶著滿嘴的血腥味和海水的咸澀,狠狠地、發了瘋一般地吻住了那雙還在顫抖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