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的雙唇猶如帶著倒刺的烙鐵。
咸澀的海水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瘋狂蔓延。那是一種毫無章法、全憑野獸求生本能的啃咬與掠奪。
男人那雙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的黑眸,在觸及沈清微唇瓣溫度的那一秒,瞬間爆發出足以將周圍冰冷海水煮沸的狂熱。
「唔……」
沈清微被這股蠻力重重地壓在粗糙的礁石上。冰冷的岩石硌著他的脊背,身上那件冷灰色的高定襯衫早就在海浪的撕扯中破爛不堪。
他沒有掙扎。
那雙向來拿捏著絕對理智和清冷的淺茶色眼眸,此刻半闔著。眼尾處那一抹因為恐慌而染上的薄紅還未散去。冷白修長的手指,甚至主動穿過賀妄那滴著海水的凌亂黑髮,緊緊扣住男人的後腦勺。
放縱。這是沈清微這輩子僅有的一次,拋開所有潔癖和強迫症的底線,在爛泥與血污中,與這頭野獸進行著靈魂深處的撕咬。
「賀妄……鬆開……」
沈清微在接吻的間隙艱難地喘息。他嘗到了賀妄嘴裡的血腥味,眉頭猛地皺緊。
理智重新占據高地。沈清微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龐然大物。
兩人在海浪的拍打下大口喘氣。
賀妄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仰面倒在礁石灘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他雙臂上的肌肉因為剛才砸防彈玻璃,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被海水泡得發白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在灰黑色的礁石上,觸目驚心。
他雖然醒了,但失血過多讓他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邊緣。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別睡。看著我。」
沈清微的聲音啞得厲害。那股平時總端著的高嶺之花氣場,在看到男人雙臂慘狀的瞬間,碎成了一地齏粉。
他單膝跪在粗糙的礁石上。
修長冷白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抓住自己那件價值六位數的真絲襯衫領口。
「嘶啦——!」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裂帛聲。沈清微直接將襯衫的前襟撕下兩大塊長條狀的布料。
初冬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打在他赤裸大半的冷白胸膛上,引起一陣本能的戰慄。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賀妄,撐住。」
沈清微動作專業而迅速。他用撕下來的布條,死死地纏繞在賀妄雙臂大動脈的上方,進行緊急的加壓止血。
鮮血很快滲透了單薄的布料。沈清微的手上、臉上,全都沾滿了賀妄的血跡和海灘上的泥沙。
那個平日裡連衣角都不允許有一絲褶皺、甚至連別人呼吸重了都會皺眉的清冷神醫。此刻,卻像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瘋子,眼裡只有這頭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野獸。
「嘶……」
加壓止血帶來的劇烈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神經末梢。
賀妄被這股疼痛刺激得猛地睜開眼。
他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起。但當他看清跪在自己面前的沈清微時。男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瞬間凝固了。
沈清微渾身濕透,黑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身上只剩下幾縷破布條,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在海水中被礁石擦傷的紅痕。
最讓賀妄心臟發緊的,是沈清微那雙眼睛。
那雙總是透著疏離和理智的淺茶色眼眸里,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與後怕。眼眶通紅,甚至還掛著幾滴不知道是海水還是眼淚的液體。
他的神明,為了他,跌落了神壇,沾染了一身的紅塵與泥濘。
賀妄只覺得胸腔里的心臟跳動得快要炸裂。
那種死裡逃生後的狂熱,加上眼前這幅充滿視覺衝擊力的畫面,讓這頭野獸體內的腎上腺素瞬間飆升到了峰值。
「老子說過。」
賀妄嘶啞著嗓音開口。他用那隻勉強還能活動的右手,一把扣住沈清微的後腦勺,猛地將人拉向自己。
兩人的額頭死死地抵在一起。
「閻王爺,不敢收我。」賀妄粗重的呼吸噴灑在沈清微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夾雜著血水和泥沙的、暴戾卻又深情的痞笑,「沒有把你弄到手,老子怎麼捨得死。」
沈清微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俊臉。
他沒有出聲反駁。只是閉上眼,將臉頰輕輕貼在男人那布滿胡茬和泥污的側臉上,感受著那股滾燙的體溫。
在這片被爆炸聲和海浪聲充斥的偏僻礁石灘上。兩具滿是傷痕的軀體,在冰冷的海風中緊緊相擁。
十幾分鐘後。
「賀董!沈總!」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劃破了海面的黑暗。
兩艘黑色的重型快艇猶如離弦之箭,沖向礁石灘。阿龍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保鏢和隨隊醫生,滿臉焦急地跳下快艇,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在看到兩人雖然狼狽,但依然活著的那一刻。阿龍這個鐵血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快!擔架!醫療箱拿過來!」阿龍聲嘶力竭地吼著。
沈清微鬆開賀妄。
在保鏢上前接手的那一秒。他那張原本因為恐慌而有些失控的臉龐,仿佛被瞬間按下了重置鍵。
所有的脆弱和眼淚被強行收斂,封印回了那層清冷禁慾的冰殼之下。
沈清微站起身。
他沒有去接保鏢遞過來的干毛巾。任由冰冷的海風吹拂著半裸的胸膛。他邁開長腿,走到一處地勢較高的礁石上。
遠處的黑暗中,那艘承載著陷阱和陰謀的遠洋貨輪,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沖天的火海。熊熊燃燒的烈焰,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金絲眼鏡在之前的逃生中已經丟失。那雙沒有了遮擋的淺茶色眼眸,此刻猶如淬了寒冰的刀鋒,冷厲、果決,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壓。
沈清微從那條勉強完好的西裝褲口袋裡,摸出了一部防水的加密衛星電話。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後手。
他按下開機鍵,熟練地輸入了一串長達十六位的動態密碼。
電話只響了半聲,便被接通。
「清微。」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卻依然帶著三分慵懶笑意的聲音。
是顧辭。
「我就知道,白夜那隻白斬雞的劣質全息投影,騙不過你這雙拿解剖刀的眼睛。」顧辭在電話里打了個哈欠,背景音里傳來機械鍵盤瘋狂敲擊的清脆聲響。
聽到這個聲音,沈清微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微微放鬆了半寸。
顧辭沒死。
在看到貨輪控制室里那個被綁在電椅上的「顧辭」時,沈清微雖然憤怒,但他那顆冷靜的大腦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真正的顧辭,如果是被強行切斷網絡連接綁架,系統會自動發送自毀倒計時,而不是留下那樣一段挑釁的視頻。
這是一個針對他和賀妄的調虎離山兼殺局。
「你現在在哪?」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冷酷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安全得很。那孫子派去抓我的人,現在估計還在哪個下水道里繞圈子呢。」顧辭吐出一口煙圈,「不過,我順著他給你發的那個視頻源IP,反向追蹤到了他的主伺服器。」
鍵盤的敲擊聲陡然拔高,透著一股見血封喉的興奮。
「查到了。」顧辭的聲音變得冷硬。
沈清微看著遠處那片快要將夜空燒穿的火海。海風吹起他凌亂的黑髮,那雙眼睛裡的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結成了實質。
「白夜的真身,藏在東南亞。金三角的地下黑市。」
顧辭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那裡,可是長生財閥最大的神經毒素加工廠。」
沈清微沒有再說話。他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正被擔架抬上快艇的賀妄。那張清冷如謫仙的臉龐上,緩緩浮現出一抹令人膽寒的、屬於沈家家主的修羅冷笑。
「阿龍。通知賀家名下的航空調度中心。」
沈清微將手裡的衛星電話扔進波濤洶湧的海水中。
「立刻申請國際航線。目標,泰國金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