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白的手指慢慢收緊,那把銀色的定製手術刀被他死死地握在掌心。刀鋒在黑暗中,散發著噬人的寒意。
一分鐘。兩分鐘。
白夜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頸動脈上的鈍刀。沈氏醫療大廈一樓的大廳里,有上百名被困的值班醫生和護士。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翻湧的殺意漸漸沉澱為一種不顧一切的冰冷決絕。
他鬆開手。
「噹啷。」
那把淬了致命麻醉毒素的手術刀,被他隨手扔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尤為突兀。
他不能拿自己員工的命去賭。
沈清微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冷黑色的高定西裝沒有一絲褶皺。他邁著修長筆挺的雙腿,沿著安全通道的樓梯,一步步走下六十樓。皮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從容不迫,甚至透著一種走向加冕王座的傲慢。
六十層的走廊盡頭。
白夜叼著雪茄,臉上的陰毒在看到那個清冷身影出現的瞬間,化作了得逞的狂喜。
「嘩啦——」
十幾把突擊步槍的槍栓同時拉動。紅外線瞄準器的紅點,密密麻麻地鎖定在沈清微的胸前和眉心。
「我出來了。」
沈清微停在距離白夜三米遠的地方。金絲眼鏡後,那雙眼眸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看待垃圾般的冷漠,「把一樓的信號屏蔽器撤了。放我的人走。」
「我的好哥哥,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菩薩心腸。」
白夜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嘴角扯著囂張的笑。他打了個手勢,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僱傭兵立刻上前,手裡拿著一件散發著刺鼻化學藥水味的醫用拘束衣。
那是專門用來對付重度精神病患者和極度危險分子的特製刑具。
「不過。你現在可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
白夜冷笑著,將雪茄按滅在旁邊的裝飾花盆裡。「穿上它。跟我回金三角的實驗室。只要你乖乖把神經橋接的代碼交出來,我或許會考慮留你這群員工一條狗命。」
僱傭兵拿著拘束衣,步步逼近。
沈清微沒有後退。
他冷眼看著白夜,嘴角勾起一抹猶如萬年寒冰般的嘲弄。
「白夜。你費盡心機,買通莫頓集團,僱傭這些亡命徒。甚至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趁著賀妄不在國內,跑來砸我的大門。」
沈清微的聲音不高,清冷的音色中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鄙夷與降維打擊的傲慢。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綁去你的那個地下老鼠洞。你就能用你那粗製濫造的克隆技術,複製出我的大腦?」
沈清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你錯了。就算我把原始代碼放在你面前。你那只有著劣等基因的腦子,也看不懂。」
一針見血。字字誅心。
白夜原本得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面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屈辱而扭曲抽搐。他最恨的,就是沈清微這種永遠高居神壇、仿佛一切陰謀詭計在他眼裡都不值一提的傲慢!
「閉嘴!把他給我綁起來!打斷他的腿!」
白夜歇斯底里地怒吼,徹底撕破了偽善的麵皮。
幾名僱傭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槍托狠狠地砸向沈清微的膝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一陣猶如山崩地裂、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機械轟鳴聲,突然從沈氏大廈外的夜空中,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轟然碾壓而來!
這聲音絕不是普通的民用直升機。
那是帶著死亡氣息的、屬於重型軍用轟炸機的狂暴引擎咆哮!
整個六十層的全景防爆玻璃幕牆,在這恐怖的聲波震盪下,開始劇烈地顫抖、哀鳴。桌面上的水杯甚至被震得直接碎裂。
「怎麼回事?!」白夜大驚失色,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所有僱傭兵的動作都僵住了,本能地舉起槍對準了玻璃幕牆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刺目的白光。
兩道猶如利劍般的軍用級高流明探照燈,瞬間穿透了濃重的夜色,直接打在白夜和僱傭兵們的臉上,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巨大的螺旋槳捲起狂暴的颶風,在百米高空中掀起一場小型的風暴。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塗裝標誌的重型軍用武裝直升機。猶如一頭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遠古凶獸,竟然不可思議地懸停在沈氏大廈六十樓的玻璃幕牆外!
直升機側面的艙門敞開著。
狂風獵獵。
賀妄。
他沒有穿那件名貴的黑色西裝,也沒有穿任何防護服。
一件被鮮血和硝煙徹底浸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緊身戰術背心,緊緊包裹著他一米九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龐大身軀。
他的左大臂上,那道崩裂的槍傷還在往外滲著刺目的鮮血,順著肌肉的線條滴落在機艙的金屬地板上。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上,沾滿了混合著泥土、硝煙和敵人鮮血的暗紅色污漬。
猶如從修羅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
賀妄雙腿死死地扎著馬步,固定在機艙邊緣。
那雙骨節粗大、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竟然。
提著一架沉重且猙獰的、只應該出現在中東戰場上的六管重型加特林機槍!
男人胸膛劇烈起伏著。深黑色的眼眸在探照燈的冷光下,翻湧著一股毀天滅地、要將整座城市連同這些雜碎一起焚燒殆盡的滔天暴戾。
狂暴的殺氣,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整個六十樓大廳。
賀妄看著被十幾把槍指著、被白夜用拘束衣威脅的沈清微。
那雙充血的狼眼裡,殺機瞬間飆升到了臨界點。
他根本沒有給白夜任何反應或者求饒的機會。也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廢話。
賀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到令人肝膽俱裂的嗜血冷笑。
粗壯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死死地扣下了加特林的扳機。
「突突突突突——!!!」